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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给你们一个打掉顶楼炮口的机会


与此同时,化工楼八层。

李云建站在顶楼指挥中心的窗户后面。

他没有用夜视仪。

他用肉眼看着开阔地。

月光照在他脸上。三十二岁,脸上的线条像被刀削过,眉骨高,颧骨高,下巴上有一道两厘米长的旧疤,是七年前在西北某次演习中被弹片擦的。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被淬过火的钢珠。

全军特种作战比武,三年连续前十。

某次边境实战,带七个人渗透敌后,摧毁两个火力点,带回来三个俘虏,七个人毫发无伤。

可现在,李云建却没能参加前往1937的选拔,他觉得遗憾。

这份遗憾,让他选择成为这次选拔的——‘敌军’。

“各就各位。”

李云建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通过耳麦传到大楼每一个角落。

“记住,别留手。”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全副武装的两个连。

一百多号人,挤在这层楼里。钢盔下面的脸一张一张的,年轻的,不年轻的,有疤的,没疤的。

他们的作训服和外面那些人一样,沾着泥,被汗浸透。但他们的臂章上,全部少了一枚徽章。针脚的痕迹还在,像一排没有愈合的伤口。

“这批人是要去1937的。”

李云建的声音不高。

“在这里故意输给他们,就是害他们。”

没有人说话。

一百多号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在封闭的楼层里回荡。

“在这里的人,都是没能参加选拔的人。”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

“选拔名单公布那天,我在操场跑了四十圈。跑到第三十八圈的时候,把脚踝跑伤了。军医说,你疯了吧。我说,是。”

他停了一下。

“我疯了。”

他的目光停在最近的一个个兵的脸上,

“不能参加选拔。”

“就意味着。”

“没资格站在1937年的阵地上。”

“没资格和那些先辈并肩作战。”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像一把刀从鞘里拔出来。

“若是有谁不忍心下手——”

“就想一想。”

“我们连去1937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

八层楼里,李云建的声音落下去。

安静了大概一秒钟。

然后炸了。

是一百多号人同时炸开。

像一百多根雷管被同一根导火索点燃。

一个中士猛地站起来,头盔带子勒进下巴的肉里,

“给我把他们往死里打!”

他旁边的上等兵把枪托往墙上狠狠一撞,

“老子绝不留手!”

墙角那个十二年兵龄的老兵站起来。他把模拟轻机枪端在手里,枪口慢慢扫过窗户外面那片开阔地,

“我下不去的手,鬼子下得去。我舍不得打的,鬼子舍得打。我不能让他们替我先辈挨枪子的时候,挨的是棉花。”

一个狙击手靠在窗边,把眼睛贴上瞄准镜。他的嘴唇在动,像在跟瞄准镜里的某个人说话。

“对不住了,兄弟们。今天把你们打趴下,明天你们才能站着回来。”

一个蹲在弹药箱旁边的列兵站起来。他看着年纪不大,脸上的绒毛还没褪干净。他把模拟手雷一颗一颗往战术背心上挂,挂一颗,说一个字。

“挂。”

又挂一颗。

“一。”

又挂一颗。

“个。”

他把最后一颗挂好,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算一个。”

角落里有人接话,声音沙哑得像含着一口沙子。

“八层楼,够他们喝一壶的。”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疼。”

“疼到骨头里,疼到记住一辈子。记到1937年,记到淞沪,记到每一个阵地上。”

又一个声音插进来,很年轻,但很硬。

“我们不是敌军。”

“我们是磨刀石。”

“把他们磨快了,磨利了,磨成一把一把捅进鬼子心口的刀。”

李云建站在窗口。

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地面上,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墙角。

李云建从枪架上拿起那把模拟重机枪。

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蓝色的,像淬过冰。

“来。”

他的手指搭上扳机。

“让他们见识见识。”

“什么叫真正的‘敌军’。”

化工楼更远处,开阔地边缘。

月光照出二十四个正在移动的影子。

金胜趴在泥地上,把化工楼的正面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他看见了窗户后面那个架着重机枪的人影。

“窗口位置,重机枪。持枪姿势——”

他顿了一下。

“是个老手。很老的那种。”

雷熊趴在他旁边,盯着那个窗户。

“李云建。”

金胜偏过头:“你认识?”

“全军特种作战比武,连续三年前十。”雷熊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带的兵,没有怂的。”

金胜沉默了一秒。

“那他怎么没被选上?”

雷熊没回答。

他盯着那扇窗户,盯着月光下那根泛着冷光的枪管。

然后他说:“因为他会把我们打得很惨。”

“惨到如果我们去了1937,就死不了。”

化工楼一层。

马中尉带着六个人,贴着墙根摸到了楼梯口。

楼梯是水泥浇筑的,扶手早就锈断了,只剩几根钢筋支出来。台阶上全是碎玻璃和剥落的水泥块,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马中尉竖起手掌。

六个人停住。

他侧耳听。楼上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有半个班在二楼楼梯口守着。脚步声很轻,但很密集,像一群人在原地来回移动。

马中尉回头看了一眼。

小何握着枪,嘴唇抿成一条线,鼻翼一扇一扇的,在调整呼吸。

阿方把模拟炸药包背好,腾出双手。他从腿侧拔出匕首,反握,刀刃贴着小臂。

老葛用右手端着枪,左手垂着不能动。他把重心微微前倾,用身体抵住枪的重量。

陈渡蹲在他身后。胸口的白色印记被月光照得发亮,像靶心。他没有躲在后面,他蹲在第二个,离楼梯口最近的位置。

他身后,两个队员一左一右,像两把刀插在他两侧。

七个人。

马中尉把手指从手掌上弹开。

一个。

两个。

三个。

他第一个冲上了楼梯。

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尖锐的碾碎声。他没有压低脚步,他故意踩出声的。

二楼楼梯口的守军立刻开火。

模拟子弹打在楼梯扶手的水泥断面上,白烟炸开,碎屑四溅。马中尉的身体贴着墙壁,子弹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在墙上炸开一朵白花。

他身后的六个人跟着冲上来。

没有队形,没有掩护。

七个人,贴着墙,像一串被绳子串起来的影子,往二楼猛插。

就在这时,胸口受伤的马延在冲上二楼拐角的瞬间,迎面撞上一个守军。两个人面对面,枪口同时指向对方。

马延比他快了半拍——不是手快,是他根本就没有停。他直接撞上去,肩膀撞在对方的胸口上,两个人一起滚在二楼的地面上。

他胸口的白色印记压在对方身上。

“我已经‘死’了。”

他的枪口抵在对方的心口上。

“你也得‘死’。”

扣下扳机。

白烟在两人之间炸开。

守军的胸口绽开一朵白色的花。

马延从那守军身上翻下来,靠着墙大口喘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白色印记,又看了一眼对方胸口的白色印记。

他咧嘴笑了。

“一换一,但我是重伤员,不亏了。”

二楼楼梯口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马中尉带着剩下的人冲进二楼走廊。

走廊很长,两侧全是废弃的管道和阀门。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把走廊切成一段明一段暗。

明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暗的地方,全是枪口。

马中尉扑进一根管道后面。模拟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打过来,在管道上炸开一团一团的白烟。

“阿方!”

阿方从他身后窜出来,贴着地面滚进另一根管道后面。他从腰间摸出一颗模拟手雷,拉开保险,从管道下面滚出去。

手雷在走廊中间炸开。

白尘溅起来,像一朵突然绽放的白色菊花。

两个守军被覆盖,要害沾染,淘汰。

马中尉从管道后面冲出来,枪口指向走廊深处。

他的身后,小何、老葛、还有另外一队的两个队员,一个接一个冲出来。

六个人,在二楼的走廊里,站住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通往三楼的楼梯。

楼梯口,守着至少一个排。

枪口像一片黑色的树林,全指向他们。

八楼,指挥中心。

李云建的耳麦里传来二楼的火力报告。

“二楼被突破,损失七个。”

李云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三楼,放他们上来。”

“四楼,封住通风管道入口。”

“五楼六楼,交叉火力,把他们往七楼逼。”

他每下一个命令,手指就在重机枪的枪身上敲一下。

“七楼——”

他停了一下。

“七楼不留人。”

“把他们放到八楼来。”

耳麦里沉默了一秒。

“连长,放到八楼?”

李云建把眼睛从照门上移开。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道旧疤上。

“他们答应了别人,要打掉顶楼的炮。”

他的声音很轻。

“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重新把眼睛贴上照门,枪口转向开阔地。

“至于其他人——”

他的手指搭上扳机。

“让他们冲锋!”

“让他们知道!”

“我们的厉害!”

PS.在废弃化工厂大楼八层,被严密保护的首长,是王抗美老将军。

边云,当然也在这里。

当最后的兵王们攻入第八层,见到王抗美老将军,见到边云之后。

就是第七次前往1937的时候!

这最后一战,会写,但篇幅绝不会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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