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5、当兵最狠的,不是跟‘敌人’拼命,是替兄弟去死。
那一片开阔地上,月光长长的照在地上,将几支队伍的身影,拉的很长。
废弃大楼的窗口处,虽然模拟机枪还在不断喷吐着火舌。
但几乎所有队伍都知道,楼顶的那门炮口,才是真正的威胁。
那门模拟炮,每一发炮弹落在开阔地上,就是一片白色的粉尘炸开,半径覆盖十几米。被覆盖的人,要害沾染,当场淘汰。
它架在八楼顶上,射界覆盖了整个开阔地的前半段。
从化工楼墙根往前推两百米,全是它的杀伤范围。
不把那门炮打掉,任何人冲到墙根都是送死。
冲到墙根的人也出不来,被压死在楼体阴影里,进不去,退不了。
那门炮,是整栋化工楼的眼睛和牙齿。
它看着哪里,哪里就有人倒下。它咬向哪里,哪里就溅起白尘。
现在,必须有人穿过这片开阔地,穿过交叉火力,穿过狙击手的瞄准镜,钻进楼里,一层一层往上打,打到八楼顶,把那门炮炸掉。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站在开阔地边缘的每一支队伍、都知道。
他们只是不知道,谁会去做这件事。
然后他们看见了。
月光下,化工楼墙根的阴影里,七个人影从侧面摸进去,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楼体入口的黑暗里。
一支残队的三个人,和另一支残队的三个人,汇合在一起。
不多不少,正好七个人。
开阔地边缘,所有人都看见了。
芦苇丛里蹲着一支队伍,六个人,全部来自陆军某部侦察连。
他们的队长姓郑,叫郑北川,上尉,三十一岁,脸上还残留着沼泽地的淤泥。
此刻,他蹲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模拟步枪,枪管搁在膝盖上。
他身后蹲着五个兵。
一个叫阿棍,列兵,二十二岁,是队里年纪最小的。他名字叫阿棍,人也像一根棍子,瘦,高,脖子长,脑袋小。
最重要的是,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把脖子往前伸,像一只探头探脑的鹅。
一个叫老莫,中士,二十七岁,是队里的爆破手。
一个叫魏平安,下士,二十四岁。他长了一张很讨喜的脸,圆脸,圆眼睛,嘴角天然往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
但此刻他脸上没有笑。他的嘴唇抿得很紧。
一个叫方大宏,上等兵,二十二岁。他是队里块头最大的,一米八五,肩宽体阔,蹲在那里像一堵矮墙。
还有一个叫宋九,中尉,二十六岁,是副队长。他和郑北川搭了三年班子,郑北川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往哪边打。
这支队伍在次生林里走了将近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没有休息。一直走到开阔地边缘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七个人钻进化工楼。
郑北川眯着眼睛,目光穿过开阔地上还未散尽的白尘,落在那七个背影消失的地方。
他放下枪管,用指关节蹭了一下鼻梁上干裂的泥壳。
“有人进去了。”
他身后的五个人同时抬头。
阿棍把脖子往前伸,下巴几乎架在老莫的肩膀上:“哪儿?”
郑北川用下巴朝化工楼的方向点了一下:“墙根。七个人。”
魏平安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他们进楼了?怎么过去的?”
“拿命过去的。”郑北川的声音很干,“你看见最前面那个人没有。他胸口有白印。被击中过。”
所有人都沉默了。
开阔地上的枪声还在响。重机枪的连发声,步枪的点射声,炮弹落在碎石上的溅射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铁水。
在这片枪声里,郑北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他们进去,是打那门炮的。”
他又用指关节蹭了一下鼻梁。泥壳裂开,掉下来一小块,露出下面被汗浸红的皮肤。
“七个人。打八层楼。打一门炮。”
他把枪管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手里。
“你们说,他们打得下来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在问自己同一个问题——如果是我,我进不进?
阿棍第一个开口。他的脖子伸得更长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说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但不是怕。
“队长,他们七个人,够不够?”
郑北川没看他,眼睛还盯着化工楼。
“不够。”
“那他们——”
“他们知道不够。”郑北川打断他,“他们进去的时候就知道不够。但他们知道不够,他还是进去了。”
阿棍的嘴张着,没合上。
老莫把嘴里那根嚼烂的草茎吐掉,从脚边拔了一根新的,叼在嘴里,
“七个人不够。”
他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别在耳朵上。
“加上我们六个呢?”
郑北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老莫的眼睛不大,单眼皮,眼窝微微往里陷。
此刻那双眼睛正盯着化工楼,瞳孔里映着月光,映着白色粉尘,映着那栋八层楼黑色的轮廓。
魏平安站起来,圆脸上没有笑,他把枪带在手腕上缠了一圈,勒紧。
“队长,你说过一句话。”
郑北川看着他。
“你说,当兵当到最狠的时候,不是跟敌人拼命,是替兄弟去死。”
他把枪带勒紧,打了个结。
“现在有七个兄弟进去了。我们不认识他们。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但他们进去了。”
他抬起头,圆眼睛看着郑北川,
“他们替我们去死了。我们替他们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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