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26

“公主稍安勿躁。查案如同抽丝，急不得。胡嬷嬷不过是一枚棋子，动她容易，但会惊动下棋的人。本公要的，不是一颗棋子，而是整盘棋的脉络。”

他顿了顿，向前走了两步，夜明珠的光晕将两人都笼罩在内。距离拉近，萧青妩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冷冽的算计。

“巫蛊案发生的时间点很巧。彼时二皇子正全力督办江南漕运改制，与把持盐引多年的大公主驸马家族利益冲突激烈。陛下态度暧昧。此时后宫闹出巫蛊，牵扯到一个毫无背景的公主，转移了部分朝野视线，也像是一次……对陛下态度的试探。”

萧青妩心头一震。谢昭的视角果然更高。他不仅仅在看后宫阴私，更将之与前朝政争联系起来。

“大人的意思是……巫蛊案可能是一石二鸟？既除了我，又搅乱了朝局，为某些人牟利？”她迅速跟上思路。

“或许。”谢昭不置可否，“也可能是有人想借此案，在陛下心中埋下一根刺，或是对某些皇子势力膨胀的警惕之刺。后宫与前朝，从来密不可分。”

他话锋一转：“这些暂且按下。公主既已搬到西苑，又发现了这密道，想必也该明白，本公并非无缘无故助你离开静思苑。”

终于切入正题。萧青妩精神一振：“愿闻其详。”

“西苑看似冷僻，实则是信息杂汇之处。这里住着的，多是历经数朝、知晓不少宫闱秘辛的老人。她们或许沉默，但并非哑巴。有些人，与宫外、甚至与某些朝臣府邸，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谢昭声音压低，在地下空间中更显幽邃，“公主需要做的，是利用你的身份和处境，有意识地接近、观察、倾听。留意她们与何人来往，谈论何事，有何异常举动。特别是……与北境军需、边贸、马政，以及户部钱粮调度相关的话题。”

这与之前交代的情报任务一脉相承，但范围更具体，目标也更明确——西苑的老人们。

“此外，”谢昭继续道，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这密道，知晓者极少。公主既已发现，便需善加利用。它可作紧急避险之途，亦可作传递紧要信息之径。但切记，非万不得已，不可频繁使用，亦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包括你那小宫女。”

“青妩明白。”萧青妩点头，又问，“那……日后如何与大人联络？仍用枯叶之法？”

“枯叶之法，偶一为之尚可，多用则易露形迹。”谢昭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小的、非金非木的黑色哨子，只有小指节长短，递给萧青妩，

“此哨无声，但吹响时，会发出一种特殊振动，只有经过训练的特定鸟类在一定范围内能感知。你若遇急事，或需紧急传递无法留置的信息，可于子时至丑时间，在西苑东北角库房区那株最大的枯槐下吹响此哨，连吹三短一长。自会有人接应。但此哨只能用三次，慎用。”

萧青妩接过黑色小哨，触手冰凉沉重，不知是何材质所制。

“那寻常情报……”

“依旧按先前约定，每月初一、十五，置于静思苑西墙旧处。”谢昭道，“你虽移居，但那处墙砖仍是可用通道，本公的人会去取。”

“是。”萧青妩将黑哨小心收好。

正事似乎告一段落，石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夜明珠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两人，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谢昭身上的冷冽气息。

萧青妩忽然想起一事，抬眸问道：“大人之前提及军械案线索指向内廷采办，不知近日可有进展？西苑这边，是否需要特别留意与采办相关的人或事？”

谢昭眼底掠过一丝赞赏，似乎对她能立刻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感到满意。“内廷采办局水深，牵扯甚广。

目前所知，有一条线隐隐指向长春宫的某个远亲，在采办局任副使。但证据尚不确凿。西苑这边……你可留意是否有采办局的太监与苑中哪位太妃或老宫人有异常接触。”

“铁器、皮革、火油……”萧青妩默念，将这些关键词牢记。

“还有一事，”谢昭看着她，目光深邃，“你移居西苑，虽比冷宫稍好，但仍在某些人眼皮底下。赵嬷嬷之流，不过明面上的眼线。暗处是否还有其他，尚未可知。你须加倍小心，谨言慎行。你病弱木讷的模样，扮演得不错，继续保持。”

他竟然连赵嬷嬷都知道！萧青妩心中一凛，点头应下。

“若无他事，公主便请回吧。此地不宜久留。”谢昭下了逐客令。

“大人……”萧青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春杏的弟弟……大人打算如何处置？能否……设法救他出来？”

谢昭看着她眼中那点不忍和坚持，沉默片刻，道：

“时机未到。现在救人，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已经盯上那里。且那孩子目前暂无性命之忧，贸然行动反而不妥。待巫蛊案或军械案有所突破，顺藤摸瓜，或可一并解决。”

理智上，萧青妩知道谢昭是对的。但情感上，想到一个十岁的孩子作为人质被囚禁，心中总是不安。

“本公言尽于此。”谢昭似乎看穿她的心思，语气淡漠，“公主，欲成大事，有时需懂得取舍与等待。心软，是这宫里最要不得的东西。”

他的话冰冷而现实，像一盆冰水，浇熄了萧青妩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怜悯之火。她深吸一口气，敛去眼中多余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青妩受教。多谢大人提点。”

她不再多言，朝着谢昭微微颔首，转身，重新走入来时的那条岔道黑暗之中。脚步声很快被甬道吞没。

谢昭站在原地，夜明珠的光晕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色。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另一枚相同的黑色小哨。

“心软么……”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随即被深潭般的幽暗覆盖。

他吹熄夜明珠，将之收回袖中，高大的身影也迅速没入另一条岔道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石穴重归死寂，只余下尘土缓缓飘落。

地面之上，西苑芷萝轩内，萧青妩悄无声息地翻墙回院，与望眼欲穿的静禾汇合。主仆二人迅速清理痕迹，仿佛从未离开。

躺在冰冷的床板上，萧青妩睁着眼，望着头顶模糊的房梁。怀中那枚黑色小哨硌着胸口，带来沉甸甸的实感。

谢昭的话在耳边回响。心软是弱点，取舍与等待是必须。她明白，这条路注定沾满血腥与算计，容不下太多温情。

但，若连最后一点不忍都磨灭，她和这宫里那些吃人的魑魅魍魉，又有何区别？

她闭上眼，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无论如何，今夜之后，她与谢昭的同盟关系更加明确，手中的筹码和前方的道路，也似乎清晰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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