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27
黑色的小哨贴着心口，冰冷坚硬，仿佛一枚嵌入血肉的警示符。谢昭的告诫犹在耳畔：“心软，是这宫里最要不得的东西。”
萧青妩躺在芷萝轩的硬板床上，指尖无意识抚过颈间浅淡的疤痕。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个真正的萧青妩，又何尝不是心软怯懦的牺牲品？
她翻身坐起，将脑中无谓的感伤驱逐。同情与不忍，于现状无益。她需要的是如谢昭一般，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算计与行动。
天光微亮，西苑在晨雾中苏醒，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暮气。静禾早已起身，正用昨夜领回的少许炭火，小心翼翼地煮着稀粥。见到萧青妩出来，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主子，您醒了？粥快好了。”
萧青妩点点头，走到院中那株半枯的梅树下。积雪半融，露出底下冻得硬邦邦的泥土。
萧青妩看似不经意地拂过那块伪装过的石板，确认毫无异样。密道是她手中最重要的底牌之一，绝不能暴露。
早膳依旧是稀粥配咸菜，但至少是热的。萧青妩一边慢慢吃着，一边低声对静禾道：
“从今日起，你与人闲聊时，除了之前交代的那些，再多问问西苑里各位老太妃、老嬷嬷们的旧事。
比如，哪位太妃以前在哪个宫伺候过？哪位嬷嬷的家人是在北边做过事？或者，谁跟内廷采买局的太监有些交情？问的时候要自然，就说你年纪小，好奇，想多听些故事。”
静禾认真记下，眼睛亮亮的：“奴婢明白了！”
萧青妩又补充道：“尤其注意一下，有没有哪位太妃或嬷嬷，平日里深居简出，却偶尔能拿出些宫外时兴的小玩意，或者，有人悄悄来探望的。”
静禾点头如捣蒜。
安排妥当，萧青妩便开始在西苑有限的空间里活动。
萧青妩依旧维持着病弱沉默的形象，多数时候只是在天井里慢走，晒晒太阳，偶尔与隔壁院子同样出来透气的、眼神浑浊的老宫女对视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
但她的耳朵和眼睛从未停止工作。赵嬷嬷的动向，西苑其他宫人零星的交谈，甚至远处库房区偶尔响起的、搬运东西的沉闷声响，都被她不动声色地纳入观察范围。
午后，她“病”得似乎更重了些，咳嗽连连，由静禾搀扶着，去西苑管事处“求”些常见的止咳草药。
管事处是个不大的院子，当值的是个懒洋洋的老太监，见是芷萝轩那个晦气的病秧子，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个小太监抓了把最劣质的枇杷叶和甘草打发了。
就在她们等候的时候，院外传来一阵车马声和说话声。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院外，下来两个穿着体面些的管事太监，手里提着些盒子，正与引路的小太监说着什么。
“……王总管吩咐了，这批给北苑演武场那边修补器械用的熟铁和桐油，一定要仔细点数，万不可有差池……”
“……您放心，都是按单子来的，采办局那边刚送到的……”
“北苑演武场”、“熟铁”、“桐油”、“采办局”……几个关键词飘入萧青妩耳中。她垂着头，咳嗽着，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只暗中记住了那两个管事太监的样貌和马车的大致特征。
拿了药，主仆二人慢慢往回走。路过西头那口井时，萧青妩脚步微微一顿。井边依旧冷清，那棵老槐树在冬日里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张牙舞爪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赵嬷嬷提过的“不太平”，谢昭暗示的联络点……
萧青妩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但眼角余光却瞥见，井台边缘一块青砖的缝隙里，似乎卡着一点与周围颜色不太一样的东西——半片干枯蜷曲的、深褐色的叶片，不像这季节常见的落叶。
心中微动。她没有立刻去查看，而是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芷萝轩。
是夜，待静禾睡下，巡夜的空隙，萧青妩再次悄无声息地来到西头井边。寒风呼啸，井台结了一层薄冰，滑不留足。
她蹲下身，小心地抠出那半片枯叶。叶片入手干硬，叶脉纹路……隐约又像是某种标记，指向叶片尖端一个极小的、被虫蛀蚀的孔洞。
这是什么意思？与谢昭的黑哨无关，是另一种联络方式？还是……别的什么人留下的？
萧青妩将枯叶收入袖中，迅速离开。
回到屋内，在烛光下仔细端详。枯叶的品种常见，但虫蛀孔洞的位置和形状……她试着将叶片尖端对准烛光，透过孔洞看去，烛光被过滤成极小的一点。
一个模糊的猜想浮现。她找出谢昭给的纸笔，将叶片平铺，用极细的炭笔，小心地沿着叶脉纹路和虫蛀孔洞的边缘描摹。
当线条在纸上显现出来时，她呼吸微微一滞——那勾勒出的，竟是一个极其简略的箭头形状，指向一个方向，而虫蛀孔洞的位置，正好落在箭头所指方向的末端附近，像是一个标记点。
箭头所指……她回忆西苑的大致方位，似乎是……西苑西南角？那边靠近西苑的正门和部分管事太监的居所。
是谁？为何用这种方式传递指向信息？目的是什么？是针对她，还是无意的巧合？
萧青妩百思不得其解。她将描摹的纸张烧掉，枯叶也仔细碾碎，撒入炭盆。无论是什么，在摸清底细前，绝不能轻举妄动。她提醒自己，西苑的水，可能比谢昭和她想象的还要浑。
几日后，静禾带回了新的消息。
“主子，奴婢打听到了！”静禾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住在西苑最里头、最安静的那个小院里的陈太妃，您猜怎么着？她以前竟然是在……是在先帝的藏书阁当值的女史！听说读过很多书，先帝在世时偶尔还会问她些典故。先帝去后，她就自请来西苑了，这么多年几乎不出门。”
藏书阁女史？萧青妩心中一动。前朝旧事、宫中秘闻，这样的人知道得定然不少。
“还有，”静禾继续道，“看守西苑后角门的那个瘸腿老刘头，他有个侄子，好像在……在北边什么驿站当差！过年时还托人捎了条皮子进来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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