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25
枯叶成灰，余烬在指尖捻散，留下极淡的草木焦糊气。萧青妩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心中那根弦悄然绷紧。谢昭的回应来了，方式如此隐秘曲折，一如他那人。
她走到简陋的桌边，就着昏黄的烛光，再次展开那份自己绘制的密道示意图。羊皮纸粗糙，炭笔线条简略，却清晰标记了从芷萝轩梅树下入口开始，经过数个岔口，最终抵达东北角库房地窖出口的路径。
其中一个位于中段、靠近小型石室的三岔路口，被她用特殊符号重点标注——正是枯叶上两个小点对应的位置。
那里距离两端出口都有一段距离，相对隐蔽，且空间比狭窄甬道稍大，适合短暂停留密谈。
萧青妩决定，就在今夜。
子时，万籁俱寂。西苑巡夜的灯笼光规律地划过院墙。换班间隙一到，萧青妩如法炮制，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梅树下的黑洞中。
这一次，她轻车熟路。点燃的蜡烛握在手中，昏黄的光晕照亮脚下湿滑的甬道和斑驳的土壁。空气中的霉味和土腥气依旧，但她的心跳平稳，步伐坚定。很快，她来到了那个标记中的三岔路口。
路口比她记忆中稍显开阔，形成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石穴。她举高蜡烛，仔细打量。石穴一角，堆积着少许坍塌的碎石和朽木，地上有明显的尘土，却有一小片区域似乎被人为地清扫过，露出相对平整的石面。
她吹熄蜡烛，将身体隐入一条岔道的阴影中，屏息等待。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不知是风声还是流水的地下回响。
寒冷自石壁渗透出来，侵入骨髓。她将金风玉露丸的药力早已耗尽，此刻只能靠意志力抵御。
时间在黑暗中仿佛被拉长。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也许是半个时辰。
极轻极缓的脚步声，从另一条岔道深处传来。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若非在绝对寂静中全神贯注，根本无法察觉。脚步落在松软的积土上，几乎没有声响，只有一种细微的、衣物摩擦石壁的窸窣。
萧青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却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保持呼吸的平稳绵长。她像一块石头，融入了黑暗。
那脚步声在石穴口停住了。来人似乎也在观察，没有立刻现身。
黑暗中，无形的对峙在蔓延。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片刻，一点微弱的火光，在那条岔道口亮起。不是蜡烛，而是夜明珠，光线被刻意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只照亮来人脚下尺许之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沾满尘土却质地精良的黑色官靴，然后是玄色织金的袍角。谢昭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手中托着一颗鸽卵大小、蒙着薄纱的夜明珠，柔和的光晕映亮了他冷峻的下颌线条和紧抿的薄唇。他依旧是那副渊渟岳峙的姿态，即使身处逼仄污浊的地下，也仿佛立于庙堂之高。
他的目光，准确地投向萧青妩藏身的阴影方向，仿佛早已洞悉她的位置。
“公主殿下，久候了。”谢昭开口，声音在地下空间中带着些许回响，低沉而清晰。
萧青妩知道再隐藏已无意义，从阴影中走出，来到夜明珠的光晕边缘。
她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旧衣，脸上灰渍未完全洗净，头发包在头巾里，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
“国公大人。”她微微颔首，算是见礼。称呼从“大人”变成了更明确的“国公”，既是点破，也是一种微妙的拉近。
谢昭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在她脖颈间缠绕的深色布条上略微停顿，又落在她沾满泥土的双手和裤脚上。她的样子狼狈，但眼神里的光，却比上次在藏书阁时更加锐利坚定。
“公主倒是胆大，孤身深入此地，就不怕本公设伏？”谢昭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国公若想对青妩不利，不必如此周折。”萧青妩同样平静，“枯叶传讯，精巧隐晦，足见诚意。青妩自然以诚相待。”
谢昭几不可察地牵了下嘴角，似是而非。“公主留下的东西，本公收到了。密道示意图绘得不错，比预料中详尽。梅花铜饰与木牌同系……公主是想提醒本公，莫忘旧约？”
“不敢。只是表明青妩时刻铭记大人援手之恩，亦不敢或忘自身所求。”萧青妩直视着他，“铜饰所指，春杏所言，不知大人查证得如何？她弟弟……”
“人找到了。”谢昭打断她，言简意赅，“南城骡马市后，柳条巷第七户，张木匠家。确有一十岁男童，名义上是学徒，实则为质，有专人看守。本公的人已暗中盯着，暂未惊动。”
萧青妩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又提起了另一块。“那……春杏她……”
谢昭沉默了一瞬，夜明珠的光映得他侧脸轮廓格外冷硬。“三日前，柏杨庄后山沟，又多了一具无名尸。仵作验过，女，年约三十，颈骨有旧伤，生前长期受虐，虚弱致死。”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证实，萧青妩还是感到胸口一阵闷痛。那个在地窖里流着泪、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弟弟”二字的妇人，终究没能等到曙光。
“胡嬷嬷，以及她背后的长乐宫，必须为此付出代价。”萧青妩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
“代价？”谢昭语气微嘲，“一个嬷嬷，死了也就死了。至于长乐宫……贤妃吃斋念佛多年，深居简出，仅凭一枚宫女铜饰和一个已死证人的模糊指控，动不了她分毫。甚至，若贸然揭破，打草惊蛇，恐怕连那孩子都保不住。”
“难道就任由她们逍遥法外？巫蛊案就永远石沉大海？”萧青妩追问，语气难免带上一丝急切。
谢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她急于翻案背后的所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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