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聚光灯下的替身4
陆珩的视线在林薇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很淡，却让林薇莫名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眼。
“导演觉得没问题。”他简单地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用着顺手。”
他用着顺手。
轻描淡写的五个字，却让林薇脸色微微一变，也让苏青妩愕然抬眸。
陆珩却已不再看她们任何一人，对导演微微颔首：“辛苦了。”便带着助理，径直离开了拍摄间。
留下满室微妙的气氛。
林薇狠狠瞪了苏青妩一眼，冷哼一声，也甩手走了。
苏青妩独自站在逐渐冷清的拍摄间里，灯光熄灭了几盏，幕布显得空旷而寂寥。
“我用着顺手。”
那句话在她耳边回响。不是维护，更像是评定一件工具。
可即便如此，在这踩低捧高、人情冷暖的圈子里，来自顶流影帝这样一句看似随意的话，也可能为她这个微不足道的替身，挡去一些明枪暗箭。
但她不会天真地以为这是好意。
……
一周后，苏青妩以林薇武替及光替的身份，正式进驻《凤唳九霄》剧组。
这是一部投资巨大的仙侠古偶剧，陆珩饰演清冷禁欲、以守护苍生为己任的上神“玄寂”，林薇则饰演古灵精怪、身负凤凰血脉的少女“凤璃”。
剧未拍先火，粉丝翘首以盼“珩薇”CP的首次古装合作。
而对苏青妩而言，这里不过是又一个需要小心翼翼求存的战场。
她的戏份简单又危险——所有林薇不愿或不能完成的武打动作、高空威亚、雨中奔跑、悬崖边的戏码，都由她顶上。
报酬按天结算，扣去高昂的违约金和债务利息，所剩无几。
化妆间是共用的，但林薇有独立隔间，苏青妩和其他几个替身、群演挤在外间。
空气闷热，劣质脂粉味和汗水味混杂。
苏青妩安静地坐在角落，任由粗糙的化妆刷在脸上涂抹，将她的五官尽量向林薇的妆感靠拢，最后戴上沉重的古装发套，穿上那身属于“凤璃”的、但用料明显差了几个档次的红白戏服。
镜子里的人，眼神沉寂，与妆容试图营造的灵动格格不入。
“青妩！B组3号场！威亚戏准备！”场务粗声粗气的喊声传来。
苏青妩深吸一口气，起身。
今天是一场凤璃被魔族追击，在竹林间利用法术和轻功闪转腾挪的戏。
林薇以“身体不适，恐高”为由，所有需要吊威亚的跳跃、旋转动作，全落在了苏青妩身上。
片场一片繁忙。B组导演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脾气暴躁，对替身演员尤其不耐烦。
威亚师傅正在检查设备，钢丝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苏青妩被套上威亚衣，勒紧，胸口有些闷痛。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默默回忆武术指导教的动作——几个侧空翻，接一个后跃，再被威亚拉着斜飞过竹林顶端，最后落地翻滚卸力。
动作不算最复杂，但对腰腹力量和空中平衡感要求极高。
“替身就位！准备——Action！”
身体骤然被拉升，失重感袭来。苏青妩稳住心神，按照既定路线开始动作。
侧空翻还算流畅，后跃时却因为钢丝拉扯的角度略微偏差，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卡！”B组导演不满地吼道，“那个替身！落地不稳！重来！”
钢丝再次收紧，将她吊回起点。腰腹被勒得生疼。第二次，空翻时衣袖挂到了旁边的竹枝，动作变形。
“卡！你怎么回事？能不能行？不行换人！”导演的怒吼伴随着片场其他工作人员隐约的嗤笑。
苏青妩咬紧牙关，额角渗出汗水。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冷漠，有不屑，有看好戏的戏谑。在这个圈子里，替身是最底层，出错就是原罪。
“导演，让我再试一次。”苏青妩声音不大，却清晰。
第三次，她摒弃了所有杂念，将身体完全交给训练时的记忆，也在极细微处调动了属于女帝灵魂里那份对身体的精准控制力。
起跳，翻转，腾挪，飞越……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近乎凌厉的流畅感。最后落地，屈膝缓冲，稳稳站定。
片场有瞬间的寂静。
“好……过了！”B组导演愣了一下，才喊了通过，脸色稍霁。
威亚缓缓松开，苏青妩落地，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脏仍在急促跳动。
助理跑过来帮她解开威亚衣，低声说：“快去旁边歇会儿，喝点水，等会儿还有一场雨中的打戏。”
苏青妩走到休息区，拿起一瓶水，刚喝了一口，就听见一阵骚动。主拍摄区A组那边，似乎有什么大人物来了。
透过人群缝隙，她看到了被簇拥在中心的陆珩。
他已然换上了“玄寂”上神的妆造，一袭银线暗纹的白色广袖长袍，长发以玉冠束起一部分，其余如墨倾泻。
妆效加深了他眉眼的轮廓，少了些许现代装的精致，多了几分属于仙人的清寂与疏离。他正微微低头，听导演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在古装衬托下，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却又凛然不可侵犯。
似乎是察觉到远处的目光，他忽然抬眼，视线越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苏青妩身上。
隔着一段距离，苏青妩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但那道目光存在感极强，让她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珩只看了一眼，便淡淡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扫过片场某个角落。
但仅仅这一眼，已经足够让有心人注意。
林薇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A组附近，她穿着与苏青妩相似但华美得多的戏服，妆容精致，正笑着和副导演说话。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苏青妩，在看到苏青妩那身简陋替身戏服和略显苍白的脸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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