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聚光灯下的替身5
下午，重头戏开场——魔族夜袭，暴雨中的混战。林薇需要拍摄几个近景和特写，而大部分在雨中奔跑、摔倒、被气浪冲击的戏份，又是苏青妩的。
人工降雨系统开启，冰冷的水柱劈头盖脸浇下，瞬间湿透厚重的戏服。泥土被溅起，场地变得泥泞湿滑。
苏青妩按照要求，在雨中奔跑，被“魔族”演员推搡，一次次摔倒在泥水里。泥浆灌进口鼻，冰冷刺骨。
戏服吸饱了水，沉甸甸地挂在身上，每一次爬起都耗费巨大力气。
“卡！替身摔倒的姿势不够好看！重来！”
“卡！重来！”
“卡！再来！”
B组导演的咆哮混合着雨声，一遍遍响起。
苏青妩记不清自己摔倒了多少次，手肘和膝盖隔着湿透的衣料磕在碎石上，火辣辣地疼。
肺部因为呛水和剧烈呼吸而刺痛。视线被雨水模糊。
又是一次猛烈的扑倒，她整个人砸进一个泥水坑，泥浆几乎淹没口鼻。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发黑。
“停一下！让她缓缓！”旁边有个年纪稍大的武行老师看不下去，喊了一声。
苏青妩趴在泥水里，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冰冷的雨水无休无止。
但最终，她只是用沾满泥浆的手，撑住地面，一点点，极其缓慢地，试图爬起来。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了她，挡住了部分肆虐的雨水。
一双纤尘不染的、绣着云纹的白色锦靴，停在了她面前的泥泞边缘。
苏青妩动作顿住，缓缓抬头。
陆珩不知何时来到了B组这边。他撑着一把剧组的油纸伞，伞面微微倾斜，为他隔绝了雨水。
他依旧穿着那身出尘的白衣，在这泥泞混乱的片场，洁净得格格不入，宛如真正的神祇偶然踏入凡尘泥沼。
他垂眸看着泥水中的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水花。周围嘈杂的声音似乎都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林薇也跟了过来，站在陆珩身侧稍后的位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眼底却闪过一丝快意和警惕。
她柔声道：“陆珩哥，你怎么过来了？这边雨大，别溅湿了戏服。青妩也是，这么简单的戏份怎么老是过不了？耽误大家时间。”
苏青妩没有看林薇，她的视线被陆珩的身影占据。雨幕模糊了他的容颜，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幽深。
他在看什么？看她的狼狈？看一条在泥泞里挣扎的野狗？
屈辱感前所未有的强烈，几乎要碾碎她的脊椎。
陆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里沾满泥浆，看不清原本样貌，只有一双眼睛，即便在如此狼狈的境地下，依旧没有完全湮灭光亮，反而在深处燃着一簇冰冷的、不肯屈服的火苗。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清冷平静，是对着B组导演说的：
“王导，这场戏的难度，对一个女替身来说，是否超标了？连续摔倒的重力加速度和地面硬度，超过安全规范了吧。”
B组导演一愣，没想到陆珩会过问这种小事，连忙赔笑：“陆老师，这……戏需要嘛，我们都有保护措施的。”
“保护措施？”陆珩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我看到的只是她在泥水里反复摔打。如果演员因不合理拍摄要求受伤，剧组需要负责，也会影响整体进度。”
他顿了顿，补充道，“林薇小姐后面的特写镜头，也需要替身保持基本的状态。”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点出了安全隐患，又扯上了林薇的拍摄进度，让人挑不出错处，却实实在在地给了B组导演一个台阶，也变相叫停了这场无休止的“重来”。
林薇脸色微变，勉强笑道：“陆珩哥说得对，安全最重要。王导，差不多就行了吧？我看青妩也挺辛苦的。”
B组导演擦了擦额头的汗：“是是是，陆老师提醒得对。那个……这条过了！替身赶紧去处理一下，准备下一场！”
苏青妩还趴在泥水里，一时间有些恍惚。就这么……过了？因为陆珩轻描淡写的两句话？
她撑着手臂，试图自己站起来，但身体因为寒冷和脱力，晃了一下。
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在灰暗的雨幕和泥泞背景中，白得有些刺眼。
苏青妩盯着那只手，愣住了。片场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钉在她和那只手上。
陆珩举着伞，神色依旧淡漠，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扶起一个因工作险些摔倒的同事。
林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几秒钟的凝滞，像是被无限拉长。
最终，苏青妩没有去碰那只手。
她避开视线，用尽最后的力气，自己从泥水中挣扎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但站直了身体。
泥水顺着她的发梢、脸颊、衣角不断滴落。
“谢谢陆老师提醒。”苏青妩低着头，声音沙哑，带着泥水呛咳后的虚弱，却清晰地传出，“我自己可以。”
陆珩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自然收回，插回了宽大的袖袍中。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极快，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里面似乎有什么复杂的东西一闪而逝——也许是探究，也许是意外，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没再说话，转身，撑着伞，如来时一般，从容地离开了这片泥泞的拍摄区。白色衣袂拂过湿漉漉的地面，却未沾染半分污浊。
林薇狠狠剜了苏青妩一眼，快步跟上了陆珩。
周围的人声重新嘈杂起来，但看向苏青妩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苏青妩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上的泥浆。身体在颤抖，心脏却跳得沉重而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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