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6

月光稍稍移动，照亮了萧青妩半边脸颊。苍白，瘦削，脖颈上那道狰狞的痂痕在月色下宛如一道诡异的烙印。

但她的眼睛，平静无波，深不见底，正静静地看着虚空，仿佛对近在咫尺的危险视若无睹。

黑影，正是镇国公谢昭。他今夜因查探一桩与军械流失相关的线索，意外遭遇伏击，对方手段狠辣且准备充分，他虽力战脱身，却也受了不轻的伤，为甩开追兵，才误入这皇宫最偏僻的角落。

他没想到会撞见人，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古怪的女子。看衣着，是宫女？但气质不像。妃嫔？更不可能住在这种地方。废妃？他记忆中并无对应之人。

伤口处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晕眩提醒他必须尽快处理。这女子若想害他，刚才就可以叫喊。

她提供的藏药地点……谢昭目光如电，迅速扫向她所指的墙角，凭借过人目力，果然看到砖缝有细微不同。

赌一把？还是杀了她以绝后患？

谢昭盯着那个静静坐在床边的身影。她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合常理。这份反常，反而让他暂时按下了杀心。

谢昭依言悄无声息地挪到墙角，轻易撬开松动的青砖，里面果然有一个小油纸包，打开是劣质但可用的金疮药，还有一卷干净的旧布条。他动作迅捷地处理伤口，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萧青妩。

萧青妩能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审视目光。她心跳如鼓，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漠然的姿态。

她在赌，赌这位受伤的高手需要尽快处理伤势，赌自己表现出的非常态能引起他的兴趣而非杀心，更赌他并非冲着自己来的。

时间在沉默和血腥味中缓慢流逝。

谢昭快速包扎好伤口，止住了血。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屋内带来更强的压迫感。他走到萧青妩面前几步远停下，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丝探究：

“你是何人？”

萧青妩这才缓缓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离得近了，她终于看清他的面容。

果然如传言所说，眉眼极其英俊，但线条冷硬，如同覆着寒霜的刀锋，此刻因失血和疼痛而略显苍白，却更添几分凌厉煞气。

那双眼睛，深邃幽黑，正锐利地审视着她，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内里的魂魄。

“一个本该死了，却还活着的孤魂野鬼罢了。”萧青妩扯了扯嘴角，声音平淡，“阁下又是谁？宫禁森严，能负伤潜入此地，非常人所能为。”

谢昭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女子不仅不怕，言语间还带着一种近乎平等的疏离和试探。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谢昭冷声道，目光在她脖颈的伤痕上停留一瞬，“你的伤？”

“与阁下无关。”萧青妩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破窗外的夜色，“药用了，血止了，阁下是否该离开了？静思苑庙小，容不下大佛。再耽搁，追兵或许就来了。”

她在赶他走？谢昭几乎气笑了。多少年了，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你不怕我杀你灭口？”他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气势陡然增强。

萧青妩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压力，指尖微微发颤，却强迫自己仰起脸，直视他：

“怕。但阁下若想杀，刚才就动手了。既然没杀，现在杀，徒增血腥，于你隐匿行踪并无益处。更何况……”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嘲弄，“杀一个冷宫废人，脏了阁下的手。”

谢昭脑中迅速过滤信息，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浮现——因巫蛊案被废的七公主？是她？

难怪如此古怪。从云端跌落泥沼，经历生死，性情大变倒也可能。只是这分冷静和胆识，绝非寻常闺阁女子能有，更不像传言中那个怯懦无能的七公主。

外面隐约传来极其细微的远处搜查的动静。谢昭眼神一凛，知道不能再留。

谢昭深深看了萧青妩一眼，似要将她的模样刻入脑中。“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分……”

“我什么也没看见。”萧青妩截断他的话，重新垂下眼帘，“只是一个疯癫废人，夜半梦魇罢了。”

谢昭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从窗口消失，连同他带来的血腥气，也迅速被夜风吹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确定人已彻底离开，萧青妩才脱力般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满是冷汗。她慢慢走到窗边，望着谢昭消失的方向，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

镇国公谢昭竟然以这种方式，突兀地闯入了她的绝境。

萧青妩摸了摸怀中藏着线索的纸片，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冰冷。

而此刻，萧青妩不知道的是，谢昭并未远遁。他隐匿在静思苑外一株高大古树的阴影中，远远回望那破败的院落，眉头微蹙。

“七公主……萧青妩？”他低语，声音冷冽，“巫蛊案，冷宫，勒痕……还有那般眼神和胆识。有意思。”

谢昭离去的第二日，静思苑依旧笼罩在破败与寂静之中，仿佛昨夜的血腥与交锋只是一场幻梦。但萧青妩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脖颈的痂痕开始发痒脱落，留下淡粉色的新肉，像一条盘踞的蜈蚣，时刻提醒着她曾经的濒死与如今的处境。

她对着模糊的铜镜，用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痕迹，眼神沉静无波。伤痛是勋章，也是武器。

“主子，小顺子今日送来的饭食，多了半碗稠粥和一个水煮蛋！”

静禾端着食盒进来，脸上带着不敢置信的喜色，但随即压低声音，“不过……他放下东西就跑，眼神躲闪，好像特别怕看咱们院子似的。”

萧青妩接过温热的粥碗，指尖感受到那点难得的暖意。“他是心虚，也是被敲打怕了。”

昨夜动静虽小，但谢昭那样的高手潜入，不可能毫无声息。小顺子或许听到了什么风吹草动，又联想到之前的鬼怪之说，自然心惊胆战。这倒省了她再费心思敲打。

“静禾，这几日除了打探消息，留意一下西华门附近守卫的换班规律，还有……有没有生面孔，或者特别关注静思苑方向的人。”

萧青妩慢慢喝着粥，吩咐道。谢昭既然对她起了疑，必然会有所动作。被动等待不是她的风格，她需要掌握更多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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