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5
静禾看着食盒里难得的丰盛，眼睛亮得惊人，但她很快压下惊喜，低声问：“主子，这小顺子……能一直这么老实吗？”
“狗改不了吃屎。”萧青妩端起那碗温热的菜汤，小口啜饮，油腥味此刻都显得珍贵，
“但他会怕。怕鬼，怕晦气，更怕……他背后指使他苛待我们的人，发现他阳奉阴违。我们只需抓住他这点惧怕，时不时敲打，再给点蝇头小利，暂时够用了。”
萧青妩需要小顺子这个窗口，不仅是获取稍好一点的生存物资，更是为了向外界传递关于“静思苑废公主”的信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能让暗处的眼睛看不清。
接下来的几日，萧青妩的身体在有限的食物和自行调养下缓慢恢复。脖颈的伤痕结了一层薄痂，颜色转为暗红，依旧显眼，但她已能正常说话和活动。
静禾继续着她的幽灵任务，带回来的信息逐渐拼凑出更清晰的轮廓。
“……主子，奴婢打听到，当年经办巫蛊案的是内务府慎刑司的一个姓王的掌事太监，但案子其实是陛下直接交给了司礼监秉笔太监高公公督办的。人证是咱们院里一个叫春杏的洒扫宫女，物证就是那人偶。春杏指证后不久，就被放出宫了，说是家里给她说了亲事。”
春杏？萧青妩在记忆中搜寻，是个面貌普通，沉默寡言的丫头，在原主印象里存在感极低。放出宫？恐怕是封口费，或者……被灭口了？
“人偶呢？可有说是什么材质，何处所得？”
“说是粗糙的白棉布，里头塞了稻草和写满咒文的黄纸，针是普通的缝衣针。说是……从主子您妆匣底层搜出来的。”
静禾愤愤道，“可主子您那妆匣，平日根本不锁，院里谁都能靠近！”
栽赃得并不精心，甚至有些粗糙。但对付一个皇帝本就漠不关心的公主，足够了。
关键在于，是谁推动了这件事？目的仅仅是扳倒一个无宠的公主？还是想借机打击可能与她关联的势力？丽嫔母家早已式微，没什么值得打击的。
“长乐宫那边，有动静吗？”
“贤妃娘娘育有大公主，性情据说还算温和，平日吃斋念佛。但奴婢听浣衣局的小宫女嘀咕，说贤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嬷嬷，姓胡，嘴角就有一颗大黑痣，手段厉害得很。”静禾小心翼翼地说。
胡嬷嬷？嘴角有痣？对上了。萧青妩眼神微冷。贤妃？她与大公主，和自己这个废公主有何利害冲突？大公主已出嫁，莫非是朝堂联姻牵扯？信息还是太少了。
“还有……主子，”静禾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奴婢今天绕去西华门附近，想看看有没有机会……结果听到守门的侍卫闲聊，提到镇国公昨夜回京了！”
镇国公？萧青妩脑中迅速调取信息：谢昭，年二十四，袭爵不过三年，却已战功赫赫，手握北境边军部分兵权。其父老镇国公是当今皇帝的伴读，情谊深厚，但在三年前一场边境摩擦中重伤不治。
谢昭守孝后迅速崛起，作风强硬，在军中威望很高，与朝中某些文臣乃至皇族关系微妙。最重要的是，他与二皇子一系（即李贵妃之子）似乎并不亲近，甚至有传言称他曾因军需调度之事，在御前与支持二皇子的户部官员有过争执。
一个年轻、有权、有兵、且可能与当前得势皇子有隙的实权派。萧青妩的心跳快了一拍。这或许是一个潜在的突破口，但也绝对是危险人物。
“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就说镇国公回京述职，陛下可能会在宫中设宴。还有……说镇国公模样生得极好，就是气势太吓人，冷着脸没人敢靠近。”静禾脸微微红了一下。
萧青妩若有所思。谢昭回京，必然搅动朝局。皇帝对他的态度，各方势力对他的拉拢或打压，都是变数。
而她这个身处冷宫的废公主，如何能与这样的人物产生交集？难如登天，但并非全无可能。关键在于，她必须首先让自己拥有被看见的价值，哪怕是作为一枚棋子，也要是一枚有用的棋子。
几日后，深夜。
萧青妩正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用炭笔在捡来的粗糙纸片上梳理线索人物关系，忽然，一阵与风声迥异的窸窣声从屋顶传来。
她瞬间警醒，吹熄了手边用来照明的仅剩一小截的蜡烛芯，迅速将纸片塞入怀中，身体贴到墙壁阴影里，屏住呼吸。
不是老鼠。是人的脚步声，轻功极好，但似乎……有些迟滞？
果然，片刻后，一道黑影如同夜枭般从破损的窗棂滑入屋内，落地时却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浓重的血腥味立刻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黑影似乎没料到这破败的冷宫里居然有人醒着，而且如此警觉。他反应极快，瞬间锁定了萧青妩的方向，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投射过来，即使黑暗中，也能感受到那股属于顶尖掠食者的压迫感和杀意。
萧青妩心头一凛，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她此刻手无寸铁，身体虚弱，硬拼或叫喊都极不明智。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判断。
萧青妩没有试图逃跑或攻击，反而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半步，就着透窗的微弱月光，让自己的轮廓显现，同时压低声线，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了然的口吻道：
“阁下伤得不轻，血流不止。静思苑虽破败，暂时却是安全的。东边墙角第三块砖下是空的，里面有少许金疮药和干净布条。请自便。”
萧青妩的声音嘶哑难听，却毫无惧意，也没有寻常宫女见到夜行人的惊慌，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说话间，她甚至微微侧身，指了指方向，然后便不再看那黑影，自顾自地慢慢退回床边坐下，仿佛屋里只是多了一件不起眼的摆设。
这番举动，让黑影明显顿住了。杀意未消，但惊疑骤起。一个冷宫里的女子，见到浑身是血的不速之客，第一反应不是尖叫逃窜，而是提供伤药和藏匿点？她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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