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渐入佳境27
张晓棠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她不愿因旁人的三言两语就误会玉青。她转头看向玉青，声音发颤问着：“他说的……是真的吗？”
见玉青点了点头，张晓棠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但却没再拦着镇妖司……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镇妖司的队伍踏上了回城的路。玉青被五花大绑，关在囚车里，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月烬和沈清菡坐在后面的马车上，车帘放下，遮住了晨光。沈清菡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小憩，月烬也倚着车窗，眼睫低垂，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
宋鹤眠和程莽骑马走在队伍前头。
马蹄踏在泥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鸟鸣。
程莽侧头看了宋鹤眠一眼，见他眉头微皱，目光落在前方，却像是什么都没看。
“老大，想什么呢？”程莽开口问道。
宋鹤眠没有回答。
程莽又道：“抓到妖了，不是应该高兴吗？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宋鹤眠低声道：“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宋鹤眠看向远处，声音平淡：“你还记得上次我们误入妖界吗？”
程莽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记得，差点没命回来。”
宋鹤眠说：“那次我们被困在妖界，是一个蒙面女妖救了我们，还为你我提供了一日的庇护。”
程莽挠了挠头：“对，怎的突然想起这事来了？”
“她是妖，却救了我们。今日这个玉青，也是妖，却没有害过任何人。”宋鹤眠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月烬说得对，人有好坏，妖也有好坏。”
程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皱了皱眉：“那怎么办？放了当康？”
宋鹤眠摇了摇头：“不能放。”
有些事情，容不得心软。
镇妖司担着的，是整个京城百姓的安危。
他抬头看向天边渐渐亮起的晨光，神色有几分落寞，“人的好坏，尚且难以界定。更何况是妖。镇妖司的职责是什么？是保护百姓免受妖的伤害。”
程莽点了点头：“也是。”
宋鹤眠看向后方的囚车，目光平静：“妖在妖界，是好是坏，我们管不着。但妖在人界，我们就必须抓。”
程莽若有所思：“明白了，咱们不能冒险。玉青今日没有害人，明日呢？后日呢？十年后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镇妖司不能拿百姓的命去赌一个妖的良心。”
话落，他又不懂了，“老大，既然你都想得这般明白了，那你愁什么？”
宋鹤眠苦笑一声：“没发愁。”
月烬在小屋里问他的那些话，张晓棠哭着喊的那些话，还有玉青被押走时看向张晓棠和萌萌的那个眼神……他没办法完全不去想。
这么多年了，心里的念头第一次动摇了。
镇妖司的职责就是抓妖，不问善与恶，只问人和妖。
眼下，他有几分茫然罢了。
晨光越来越亮，宋鹤眠收回了心绪，轻轻夹了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身后，囚车的轮子吱呀吱呀地响着。
……
一行人快马加鞭，一个多时辰后便赶回了镇妖司。
宋鹤眠翻身下马，环顾四周，扬声道：“审问和关押的人留下，其他人都回去休息。”
众人应了一声，三三两两地散了。
程莽打了个哈欠，朝宋鹤眠摆了摆手：“老大，我先去收拾当康。”
沈清菡也从马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昨夜没人受伤，我先回去了。”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月烬一眼，欲言又止，转身离开了。
镇妖司门口渐渐安静下来。
月烬没有走，她站在原地，看着宋鹤眠。
宋鹤眠正要进门，余光瞥见她还杵在那儿，脚步一顿：“怎么不回去？”
月烬走上前，认真道：“宋司主，我有话说。这次抓当康，我出了不少力吧？”
宋鹤眠点头：“嗯。”
月烬见他态度还算温和，便趁热打铁：“我有个请求。”
“说。”宋鹤眠挑眉。
月烬道：“我不喜欢整理卷宗的差事。你也知道，我对妖挺感兴趣的，能不能给我换个差事？能下地牢的那种。”
宋鹤眠没有一口回绝：“这两日忙当康的事，过两日我和司正提一嘴。”
月烬眼睛一亮：“当真？什么时候有准信？“
宋鹤眠看她一眼：“你明日休沐，等回来差不多就有准信了。”
月烬弯了弯嘴角。
如此甚好。
明日休沐，她恰好要去妖界，等从妖界回来就能有信了，简直妙哉。
她心情愉悦，一路回了白府。
天色刚大亮，府里已经有了动静。
洒扫的丫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回廊上，手里拿着扫帚簸箕，低声说着话。后厨那边炊烟袅袅，隐约飘来粥饭的香气。几个小厮抬着水桶从井边走过，水花溅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水渍。
月烬穿过垂花门，迎面碰上一个端着铜盆的丫鬟。
那丫鬟见了她，连忙行礼：“大姑娘。”
月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继续往里走。
路过正院的时候，她听见屋里传来白夫人的声音：“今日的燕窝怎么还没送来？”
经过白清芷的院子时，她瞥了一眼。院门半开着，里头传来白清芷慵懒的声音：“轻点梳，扯着我头发了。”
走了一圈，她才到了自己的院子。
廊下正在泼水的巧娟，抬头一看，顿时喜上眉梢，扔下木盆迎了上来，“月烬，你回来了。”
月烬颔首：“巧娟，我要出门几日。你想回溪牛村还是留在府上？”
巧娟一愣：“我还没想好，白清芷看不惯我，我也不能一直留在府上。你不在府上的时候，我每日都得提防她，太累了。但是你也说了，就算我回了溪牛村，白清芷也能找到我……”
“跟我来。”月烬领着巧娟进了卧房，她从木匣子里掏出了几个荷包，自己留下了从白沉山那里要来的五两黄金后，把荷包给了巧娟，“巧娟，这里头是白家给的月银，你拿着，在长安城赁个铺子，你手脚勤快，不愁立不住。”
巧娟愣愣地看着手里的荷包，一时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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