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九死一生02
人界长安城，夜色如墨，更鼓刚敲过三响。
镇妖司的灯火直到半个时辰前才熄灭。程莽忙了整整一日，那只当康口口声声说是误入人界，审了一整天却毫无收获，只能先关进地牢。紧接着，他便回了府，匆匆扒了一碗饭后倒头便睡。
宋鹤眠翻墙进了程府，刚到卧房外，就听见了房中震天响的鼾声。
顿了顿，他伸手推开窗户，翻身而入，落地无声。
床榻上的人依旧睡得香甜，甚至翻了个身，砸吧着嘴，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宋鹤眠有几分无奈，他还以为程莽够警觉呢。若他是敌人，眼下程莽早就没命了。但，他也有几分羡慕，他也想这般松松弦，好好睡一觉。
他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程莽的肩膀。见程莽没反应，他又下重手拍了两下。
程莽嘟囔了一句：“别闹……再睡会儿……”
宋鹤眠抬手，一掌拍在了程莽的后脑勺上。
“谁？！”程莽猛地弹起来，下意识摸向枕头底下的刀。
“我。”
程莽眯着眼看了半天，总算认出来：“老大？你偷偷翻进来的？出什么事了？当康逃了？”
“我发现了一个新的妖界入口，去不去？”宋鹤眠开门见山说着。
程莽愣了一瞬，瞌睡立刻醒了大半，一边掀开被子穿衣裳一边喊着：“去！”
两人一前一后翻出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等二人赶到时，让长弓猛烈震动的入口还在。
宋鹤眠看了程莽一眼，随后便率先踏入了妖力流动之处。
眨眼间，天光大亮。
妖界都城，城门大开，妖来妖往，热闹得很。
宋鹤眠和程莽放松姿态，混在形形色色的人和妖中往城门口走。一回生二回熟，程莽这次也没那么紧张了，他随意地左右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问：“老大，这回你怎么发现的入口？”
宋鹤眠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实则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每晚回府前，我会骑马在城里溜达一圈。昨夜回去得晚，没想到经过城北时，长弓忽然震了。”
程莽恍然，随即佩服地竖起大拇指：“原来如此！”
两人说着话，正准备往城里走，宋鹤眠忽然顿住了脚步。
程莽疑惑：“老大，怎么了？”
宋鹤眠没答话，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
城门外的官道上，一个身影正快步往东走。那人一身深色衣裳，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程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除了能看出来是个女子，旁的看不出什么名堂，他问：“老大，那人谁啊？”
宋鹤眠沉声道：“上次救了咱俩的蒙面妖。”
程莽一愣，瞪大了眼睛仔细瞧了瞧，狐疑道：“就露一双眼睛，你也能认出来？老大，你该不会是累出幻觉了吧？”
“身形体态，还有走路姿势。”宋鹤眠解释了一句。
程莽挠了挠头，也没再问。他觉着女子的身形体态和走路姿势都差不多，月烬要是走快些，不是也差不离这般吗？不过他跟了宋鹤眠这么多年，下意识地无条件相信宋鹤眠。
他努了努嘴：“老大，跟吗？”
宋鹤眠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毫不犹豫道：“跟。”
程莽有些意外：“不进城了？”
宋鹤眠道：“上次她救了咱们，这份人情得还。”
程莽点头：“那倒是。”
宋鹤眠又道：“再者，咱们在妖界孤立无援，她出手侠义，身手又好，是个可以拉拢的。若能与她搭上关系，日后在妖界行事会方便许多。”
程莽一听就明白了，咧嘴一笑：“成，跟。”
两人压低身形，远远缀在蒙面妖身后，跟了上去。
蒙面妖走得很快。
出了都城地界后，她拐上了一条往东的小路，步伐稳健，节奏不变。
两人远远跟着，不敢靠得太近。
一个时辰过去了，蒙面妖没有停。
两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有停。
程莽的腿开始发酸，在张晓棠的宅院外守了大半夜，又和当康战了半个多时辰，又审了当康整整一日，好不容易到了晚上，还才睡了一小会儿就来了妖界……他实在是累了。
他揉了揉眼，凑到宋鹤眠耳边，压低声音道：“老大，她不会是要回老家吧？这都走出多远了？”
宋鹤眠盯着前方那个身影看了片刻。她步伐快，但姿态并不着急，不像是赶路，倒像是心里有数，知道要走多远，也不急于这一时似的。
“再跟跟。”宋鹤眠道。
“嗷！”程莽没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跟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又渐渐亮了起来。妖界日夜交替时的景色和人界不大一样，天边的颜色先是从暗红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天光大亮的模样。
整整一夜，蒙面妖没有歇过一次。
程莽走得两条腿快不是自己的了，他心中暗暗佩服蒙面妖，她是铁打的身子骨不成，怎的都不知道累？
天亮后不久，蒙面妖终于停了下来。
她在路边一棵大树下坐下，背靠树干，闭上了眼睛。
宋鹤眠立即拉住了程莽，两人躲进百步外的一片灌木丛后头。
程莽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小腿龇牙咧嘴：“总算停了，再走下去我两条腿都得废了。”
宋鹤眠靠着一棵树，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远处的蒙面妖。她呼吸平缓，似乎真的睡着了。
“她睡了，我们也歇一会儿。”宋鹤眠道。
程莽没有二话，头一歪，靠着树就睡了过去。
宋鹤眠闭上眼，没有真睡，耳朵始终听着远处的动静。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宋鹤眠叫醒了程莽：“老三，我撑不住了，你盯一会儿。”
程莽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他努力瞪大双眼盯着蒙面妖，但实在是太困了，一不留神脑袋就往下坠。
头一坠，他又猛地清醒。
重复了无数次这个动作后，他猛地垂头，又猛地清醒，随后习惯性地睁眼看向前方，这一回却没看见蒙面妖的身影。
程莽大惊，好在下一息他在不远处看见了蒙面妖。
他松了口气，拍了拍宋鹤眠：“老大，醒了，她起身了。”
宋鹤眠醒得快，两人没再出声，起身跟上了蒙面妖。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山谷横亘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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