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九死一生22
白清芷笑意温婉。
下一息，她鼻尖微动，嗅到一丝苦涩药气。她的眼神不动声色地落到了月烬面前空空的陶罐上，刹那间，她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但从始至终，她面上的笑意未减半分。
“姐姐怎的在廊下吹风？”她柔声道，“今夜可是大日子，爹娘忙得脚不沾地，林家舅父、表亲都到了，连外祖母都亲自来了。娘让我知会姐姐一声，晚膳时可要好生打扮一番，莫要失了礼数。”
“什么大日子？”月烬微微蹙眉。
白清芷笑意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疑惑，府上从昨日就开始忙活，月烬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姐姐莫不是在镇妖司忙糊涂了？今日是爹娘特意择的吉日，请了林家各位亲眷，就为……”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刻意强调，“为你归家认亲，正式录入族谱啊。”
“哦。”月烬的反应淡淡的。
月烬反应越淡，白清芷心里越憋屈，她有几分维持不住笑意，福了福身：“姐姐，我还要去帮娘招待姨母和舅母们，先走了。”
话落，她不等月烬回应，便转身离开。
裙裾轻旋，珠钗微晃，白清芷带着丫鬟们如云般退去，仿佛她只是来提醒月烬要仔细打扮的。
月烬眨了眨眼，回了卧房。
她好累，晚上的家宴躲不过去，干脆睡一觉好了。
这一觉，月烬竟睡得极沉，再睁眼时，窗外天色已全黑。
许是她熟睡之时，白夫人遣人来了她院子里布置，眼下整个院子的檐下灯笼高挂，跳动的灯笼烛火映得卧房窗纸一片暖红。
她撑起身，头还有些昏沉。
巧娟在的时候，替她置办了不少衣裙，月烬挑了挑，换了一身绣着细密兰草纹的月白衣裙。
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之声，家宴似乎已经开始。
月烬运了运体内杂乱的妖力，起身出了门。
微凉的夜风卷着庭院里未散尽的花香，拂过回廊。
府里很是热闹。
正厅内觥筹交错，笑语不断。
月烬在门口略一停顿，她身后是寂静的月色和灯笼，身前是欢声笑语和金樽玉盏。
她有几分恍惚，也有几分觉着白府竟能如此让她有割裂之感。
她抬步走入，刹那间，满堂声息微滞，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这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似乎还有算计。
白沉山看着姗姗来迟的女儿，面色立马变得不悦：“怎迟了这般久？满座长辈都在等你！”
白夫人急忙起身解围：“定是镇妖司有差事，这才耽误了。”
月烬微微颔首，他们压根不知道她就在府上吗？白清芷不是来过她院子吗？罢了，这不重要，他们说什么，便是什么。
一提到“镇妖司”三字，白沉山的脸色立刻缓和下来，甚至透出几分得意。他朝月烬招手，语气也温和了许多：“月瑾，快过来坐。”
白清芷立刻起身，亲亲热热地笑着迎了上来：“姐姐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开席呢。”
她伸手欲挽月烬的手臂，动作亲昵得近乎刻意。
月烬侧身避开白清芷的接触，跟着她到了主桌旁。
席间早已坐满了人，白沉山夫妇坐在上首，旁边坐着一位身着华贵锦缎、发髻上簪着赤金嵌宝抹额的老妇人。
不用旁人介绍月烬也知道她是谁，白沉山的父母早已归土，白沉山没有兄弟只有两个外嫁的姐妹。今日满堂宾客，皆是白夫人娘家林府的亲眷。而林家最大的长辈便是白夫人的母亲，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外祖母。月烬只听巧娟说过这位外祖母是林王氏，并不知晓原名叫什么。
就在月烬出神之时，白夫人已经挽起了她的胳膊。
白夫人脸上堆满了慈爱的笑容，她声音响亮地向林王氏介绍着：“娘，这就是我那苦命的女儿，月瑾。她早年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但她是个要强的孩子，没长歪了性子，如今更是在镇妖司谋得了差事！”
林王氏上下打量了月烬一番，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她没理会女儿的介绍，而是直接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看看。”
月烬手腕一转，轻轻地从白夫人的禁锢中抽出手臂。她依言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林王氏锐利的眼神。
林王氏眯起眼，仔仔细细打量她的眉眼、鼻梁、下颌，随后又看了看白沉山和自己女儿。
良久，她才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足以让所有人听见：“找回来亲生骨肉是一桩喜事，但我瞧着，月瑾这孩子，与你们夫妇二人，竟是半分相似之处也无。莫不是……认错了人？”
这话一出，席间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但白夫人听了此话却没有恼，她提高嗓门向众人解释：“娘！我和您长得也不像啊！此事绝不会有错！我仔仔细细比对过胎记，况且月瑾到溪牛村的年月和她走丢的年月也对得上！”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林王氏没再说话，而是看了儿媳和另一位女儿一眼。
随后，白夫人的嫂子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然妹妹和妹夫都认定了，那外甥女的身份自然不会有错。我们做亲戚的，只管恭喜便是。”
月烬通过称呼推测出这位面色冷漠的妇人是她的舅母。舅母说这话，听着是附和，但实则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漠，显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甥女毫无兴趣，更谈不上什么亲情。
而与之态度截然不同的是另一位妇人，她生得圆润富态，脸上堆满了热络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立刻接话道：“哎呀，大嫂这话说得可真对！我就说嘛，这孩子一进门，我就觉得气度不凡！听说月瑾如今在镇妖司当差？那可是了不得的地方！”
她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朝月烬招手，“好孩子，快坐近些！让二姨母好好看看你！”
二姨母的热情来得有些突兀，月烬微微颔首致意，却并未挪动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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