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九死一生23
“我曾远远见过长公主殿下的孙儿，眼下看来咱们月瑾和他真是般配得紧！”林家二姨母滔滔不绝地自说自话，见月烬没反应，她也不尴尬，只笑呵呵地转向白夫人，“妹妹真是好福气，失而复得一个女儿不说，这女儿还如此有出息！日后月瑾嫁入了宋家，可莫要忘了咱们！”
月烬明白了，这位二姨母话里尽是镇妖司和宋府，看来对她的热络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咳。”林王氏轻咳了一声，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她看向月烬的眼神依旧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进了镇妖司当差也是为朝廷效力，但你自幼流落在外，未曾好好读过书，自己私下里还是得下足了功夫，好好把缺失的都补回来。”
月烬没想到，原来眼前这些人里，最拎得清的竟然是林王氏。
林家二姨母满口宋家权势，林家舅母眼中只有亲疏远近，唯有这位看似刻薄的老夫人，是真正为她着想。不管身份是真是假，打铁还需自身硬。
这份关怀，让月烬心头微动。
她上前一步，朝着林王氏认真作揖：“外祖母说得是，多谢外祖母的教导，定当谨记于心。”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真心实意的道谢，让林王氏微微一怔。她本以为这孩子会像寻常被训斥的晚辈一样，要么委屈低头，要么暗自不服。她没料到月烬竟能听懂这番话里的深意，还如此坦荡地应承下来。
不过，她最后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并未表露出自己对月烬的欣赏之意。
“好了，菜都上齐了，莫要凉了。”白沉山见气氛缓和，立刻高声宣布，“开席！”
丫鬟们鱼贯而入，为众人斟着酒。
众人也都松懈下来，席间响起了杯箸相碰的轻响声和刻意压低的谈笑声。
月烬本就受了重伤，又许久未进食，眼下饿得前胸贴后腹，胃里火烧火燎。她刻意忽略所有声音、所有目光，只将全部心神放在眼前的食物上。
她吃得专注而沉默，动作虽不粗鲁，却因速度与分量，显得格外……实在。
她这般大的饭量，惹得众人频频看她。
林家舅母放下筷子，用一方素净的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声音不高不低：“到底是年轻孩子，在外头吃苦久了，见了家里这精细饭食，难免有些收不住。但该有的规矩不能少，若是外人瞧见了，该说白府苛待亲生孩子了。”
白夫人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替月烬找补道：“月瑾素日里也不这般，许是今日镇妖司差事累，该好好补补。”
林家二姨母立即附和：“是这个理儿，况且孩子以前遭了罪，眼下回了家该好好补补才能长身子。又在镇妖司那样辛苦的地方当差，不多吃点怎么行？我看月瑾这饭量正好！说明脾胃健旺，底子好！”
“那……”林家舅母还想说什么，立即被人打断了。
林家二姨母用帕子捂着嘴轻笑：“多吃些好好养养身子，月瑾马上就要嫁人了，身子骨结实，才能为宋家开枝散叶。”
月烬差点被这话噎死，合着她吃饭养身子，就是为了生孩子？
但也没有反驳和辩解的必要。
她继续沉默地吃着饭。
见月烬不接话，众人都有些尴尬，但一想到月烬从小流落在外，许是缺少家人的爱才养成了这样冷淡的性子，众人便也都释怀了。
众人又热闹了片刻，突然一声清脆的摔碗声传入了众人耳中。
但谁也顾不上落地的那只碗了，因为众人一侧头便看见林王氏瘫坐在椅子上抽搐着。
林王氏双目圆睁，瞳孔却已涣散，眼白翻得几乎看不见黑仁。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嘴角不受控制地涌出大量白沫，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手指死死抠进座椅扶手，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娘——！”白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外祖母！”白清芷紧随其后，声音抖得不成调子，眼泪瞬间决堤，“快来人啊！”
林家二姨母也惊叫着：“母亲素来身子骨硬朗，这是怎的了！”
刹那间，整个正厅里乱成了一锅粥，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碰撞声、杯盘碎裂声……混杂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喧嚣。
白沉山眼皮狂跳，他用力拉住六神无主的白夫人，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都给我闭嘴！别叫！”
他又立即嘱咐下人：“速速去请大夫！一定要快！”
林家舅舅虽心急如焚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快！把饭菜和桌子都扯了，下人们都出去，莫要挤在厅里！”
林家舅母也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她紧随其后地声音拔高、指挥着下人：“你们两个去搬一张软榻来，你去把窗户打开！”
与此同时，白夫人已经挣脱了白沉山的手，转头和月烬的二姨母已经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白夫人哭得肝肠寸断：“娘！你可不能有事啊！”
二姨母也哭得厉害：“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娘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她的话音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家舅母皱眉呵斥她：“浑说，什么不行了，等大夫来了你再哭也不迟！”
很快，两个小厮几乎是架着大夫冲了进来。
孙老大夫喘着粗气，须发凌乱，药箱差点脱手。但他并没有责怪谁，他早就习惯了这般着急的架势。
“大夫！快看看我岳母怎的了！”
“大夫！我娘素来身子康健，很少生病，更不会口吐白沫！”
“大夫，这是不是中风了？”
孙老大夫顾不上和众人说话，他扑到林王氏身边，三指搭上她腕间，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中毒！剧毒！” 孙老大夫声音发颤，额上冷汗涔涔，他猛地抬头，环视众人，眼中满是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脉象虚浮欲绝，毒已深入脏腑……性命垂危！老朽……老朽一时竟辨不出是何毒物！”
“什么！”众人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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