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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化工楼,最后一战!


青鸟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攥着一根串着野猪肉的树枝,没吃,就那么攥着。

她看了一眼对面火箭军那几个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肉。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我以为我们空军的食堂已经够好了。”

她顿了顿,把肉翻了个面。

“但现在我怎么感觉,你们火箭军的食堂,更棒啊。”

林云正在用匕首翻火堆上最大那块肉。她头也没抬,刀刃挑了一下肉边,看火候。

“怎么,后悔当空军了?”

青鸟立刻把肉往旁边一放,整个人贴过去抱住林云的胳膊。

“哎呀,我就是说说,说说嘛。”

她把脸往林云肩膀上蹭了蹭,作训服肩部的布料被她蹭出一道泥印子。

“空军多好啊,空军有林云。”

林云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继续翻肉。

另一边,陆军和海军的人蹲成一圈,低头看着火上那块烤得黑乎乎的野猪肉。

没人说话。

金胜的喉结忍不住动了一下。

“那你们还来参加选拔?”

他这句话是冲着江星辰问的,但眼睛还盯着肉。

江星辰把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

篝火的光映在他的镜片上,跳了两下。

“现在的一切,都是先辈用命换来的。”

“十六个菜,也不是一个厨子做出来的。”

“是无数人死在战场上,才换来的。”

他顿了顿,

“若是可以去1937,和先辈们并肩作战。”

“即使死在那里,也无任何遗憾。”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火星飘起来,往天上飞,飞了没多高就灭了。

没有人说话。

林云把匕首插进烤好的野猪肉里,一刀切下去。

她切得很慢,很平均。二十四块肉,每一块大小都差不多。

她把肉一块一块递出去,

二十四块肉,二十四个人。

肉很烫。

拿在手里烫手,指腹被烫得发疼。

但没有一个人放下。

雷熊把肉举起来,对着篝火的光看了一眼。

“吃。”

一个字。

二十四个人同时咬下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篝火的噼啪声。

油脂从嘴角溢出来,用手背一抹,继续嚼。

吃完最后一口,雷熊站起来。

他把手指上的油在身上擦了擦,弯腰捧起一捧泥,盖在篝火上。火苗挣扎了两下,灭了。

余烬被泥压住,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白色的水汽冒上来,散进月光里。

其他人也站起来了。

拍掉身上的草屑,系紧靴子的鞋带,检查枪械,拉枪栓,扣保险。

雷熊把剩下的野猪肉用树叶包好,三层树叶,一层一层裹紧,塞进背包最里面。

林云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然后转身,把青鸟肩上的草屑一片一片摘掉。

周镇海把军刀拔出来看了一眼刀刃,又插回腰间,拍了拍刀柄确认位置。

江星辰把指北针收进胸前的口袋里,推了推墨镜,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没有人下命令。

但二十四个人的脚步几乎是同时迈出去的。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芦苇丛上,一道一道的,像一排移动的栅栏。

金胜走在雷熊旁边,手里掂着那颗模拟手榴弹。

“你们说,化工厂里那帮‘敌军’,是什么来头?”

李淮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月光。

“特种部队的。没参加上选拔,对咱们意见很大。”

王烬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刃贴着指缝翻飞,快得看不清。

“意见大有什么用,打就是了。”

话音没落,远处,化工厂的方向,突然热闹了起来。

密集的枪声从废弃化工厂的方向传过来,像一面墙同时倒塌。模拟重机枪的连续击发声,步枪的点射声,中间还夹着沉闷的爆炸声——那是模拟炮弹。

声音在开阔地上滚过来,震得脚下的泥地都在微微发颤。

林云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有人开始进攻了。”

江星辰把指北针从口袋里掏出来,铜壳在月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他用拇指摩挲着指北针的边缘,一圈一圈地转。

“参加次生林这一关的,有八百多人。”

他把指北针举起来,对着月亮看了一眼。

“能通过的,也可能不止我们二十四人。”

然后把指北针收回口袋。

“就让他们,先去试试火力吧。”

“我们伺机而动!”

与此同时,不远处,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很大,至少三百米宽。地面上全是碎石和杂草,中间零星立着几根废弃的水泥桩,影子被月光拉得歪歪扭扭。

开阔地的尽头,立着一栋楼。

八层。

墙体是灰黑色的,爬满了锈迹。窗户没有一扇是完整的,有的剩半扇窗框,有的只剩一个黑洞。管道从墙体里戳出来,弯弯曲曲的,像断掉的肋骨。

楼顶的避雷针歪着,指向东南方向。

整栋楼没有一盏灯,但每一个窗户洞里都往外吐着火舌。

枪口焰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几十只同时眨动的眼睛。

化工楼的正面,开阔地上,已经有人在冲锋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尉。他姓马,陆军装甲兵出身,脸被硝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里面被汗浸透的衬衫领子。

他身后跟着九个人,是他的小队。

十个人呈散兵线,压低身体往前冲。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每一步都带起一小片尘土。

“散开!散开!别扎堆!”

马中尉的声音已经喊劈了,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毛边。

化工楼二楼的窗户里,一挺模拟重机枪突然开火,子弹连发。

模拟子弹从枪口喷出来,弹道在月光下是看不见的,但打在水泥桩上会炸开一团白烟。

打在人身上,作训服上立刻绽开一团白色的粉末,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

白色的花。

一朵接一朵。

马中尉左边的一个兵胸口炸开一团白烟,他被冲击力推得往后仰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白色印记。

要害部位。

淘汰。

他躺了下去,一动不动。

按照规定,被击中要害的人不能再移动,不能说话,不能给队友任何提示。

他就那么躺着。

马中尉没有回头看他,不能看。

“继续冲!不要停!”

又一个人倒下了。

白烟在他肩膀上炸开。不是要害,但他的右臂不能再用了。

他把枪换到左手,继续往前冲。左手据枪不稳,枪口在晃,但他还是在冲。

跑了不到十步,第二发子弹打在他的腿上。

白烟在膝盖处炸开。

他单膝跪地,左手撑着枪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

他的队友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弯腰,一人架住他一条胳膊,把他拖起来往前跑。

被架住的那个兵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管我,你们冲——”

架着他的两个人没有松手。

其中一个年纪很小的兵,看着不到二十岁,脸上全是泥和汗,边跑边喘。

“不行,我们说过不丢下任何一个人的。”

被架着的兵没再说话。

他把头低下去,下巴抵着胸口?

他在用力。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两个队友身上,尽量让自己的腿少拖累他们。

化工楼的火力越来越猛。

三楼、四楼的窗户也开火了。交叉火力,从不同角度覆盖开阔地。

马中尉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白烟在队伍里不断炸开,像一片突然开放的白色花海。

冲到开阔地中段的时候,他身边只剩下六个人了。

这时候。

楼顶上,

开火了。

是炮。

一发模拟炮弹从楼顶的发射器里打出来,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马中尉左侧不到十米的地方。

炮弹溅开。

一团白色的粉末像浪一样炸开,半径覆盖了将近十米。

白尘落下来的时候,三个人的作训服上同时沾满了白色粉末。

他们的头盔上、肩膀上、胸口上,全是白的。

裁判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毫无感情。

“大面积覆盖,要害沾染,三人淘汰。”

那三个人停下了。

其中一个把头盔摘下来,摔在地上。白色粉末从头盔上震落,飘起来,像一小片雾。

他没有骂人,没有喊叫。

他只是蹲下去,双手捂住了脸。

他的队友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没有说“没事”。

没有说话。

只是放着。

马中尉没有回头。

他身边只剩三个人了。

化工楼还在喷吐着火舌。枪声、炮声混在一起,在开阔地上空滚来滚去。

他离化工楼还有不到一百米。

这四百米的冲锋,已经打了将近十分钟。

每一个倒下的人,只要不是要害,都有人在拖、在背、在架。

开阔地上到处是被拖着走的痕迹。碎石被身体犁出一道一道的沟,沟里混着白色的粉末。

一个被击中腿部的兵趴在队友背上。队友弯着腰,一步一步往回走,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背上的那个兵把脸埋进队友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下次,换我背你。”

队友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行。”

就一个字。

楼顶又打出一发炮弹。

白色的弧线划过月光,落在开阔地后方。

那里有一支正在往前压的预备队。

白尘炸开的时候,五个人同时被覆盖。

他们没有跑。

跑也跑不掉。

五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彼此身上的白色粉末。

其中一个笑了。

“得,全交代了。”

另一个人拍掉肩膀上的白灰,拍了两下,拍不干净。

“等下一批人吧。”

五个人站在白色的粉尘里,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照得像五座落了雪的雕像。

开阔地上,枪声还在响。

马中尉和最后三个人,已经冲到了化工楼墙根下。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气。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在抖。

这是因为刚才跑了四百米,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烧。

他抬起头,顺着墙根往左看了一眼。

左边还有人在冲。

不是他的小队,是另外一支。不认识,叫不出名字,但他们也在往墙根冲。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被击中了,白烟在胸口炸开,他往后退了一步,站住了。

他身后的人绕过他,继续冲。

被击中的人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胸口的白色印记上。

他忽然喊了一声。

不是给自己的队友喊的。

是给马中尉喊的。

“兄弟——想办法把顶楼的炮打掉——!”

声音在枪声里几乎被淹没,但马中尉听见了。

他冲那个素不相识的人点了三下头。

然后转身,贴着墙根,向化工楼的入口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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