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你不是很能打吗
二楼走廊深处，一扇被炸掉半边的铁门后面，蹲着六个人。
他们是这栋楼的第一道闸。
队长姓顾，叫顾海楼，中尉，二十六岁，特种作战出身。他的脸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只看得清一双眼睛。
在他的手里，握着一颗白色的模拟手雷，拉环已经拔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意’，
“连长说打，不过我们在打之前，先给进来的人，一个‘惊喜”。
话落，他身后五个人同时动了，作训服摩擦的声音响起。
“班长，什么惊喜，可以先给俺们说说吗？”一名叫万长海中士开口了。
他是六个人里话最多的，嘴碎到什么程度呢——连蹲坑的时候都要和隔间的人聊天。
顾海楼回头，瞪了一眼这个话痨。
随后，他的眼睛盯着入口。
入口处，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上铺出一块白色的平行四边形。
那块光斑很亮，亮得刺眼。
光斑里，出现一个影子。
顾海楼松开拇指。
保险片弹开。
他在心里数。
一。
二。
手雷从他手里划出去，在月光下翻着跟头，画了一道白色的弧线。
入口处，沈让的脚刚踩进那片光斑。
然后他看见了那颗手雷。
白色的，翻滚着的，朝他飞过来。
“躲——”
他大喊，身体已经先动了。
他整个人往右侧扑出去，肩膀撞在一根废弃的管道上，生锈的铁皮被他撞出一个凹陷。
他身后的三个兵也同时动了。往左扑的，往右扑的，往后仰的。
手雷落地。
白尘炸开。
像一朵白色的花在月光下突然绽放。
白色的粉尘灌满了整个入口，从地面溅起来，溅到天花板上，溅到两侧的墙壁上。空气里全是白色的，什么都看不见。
沈让的耳朵里嗡嗡响。他从管道后面探出头，白色的粉尘落了他一头一脸，刘海被染白了，睫毛上挂着的也是白的。
尽管他们已经躲得够快了，但队伍里，还是淘汰了一个人。
那个叫丁九的兵，没来得及躲开。他整个人站在手雷落点正上方，白尘从他脚下炸开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全是白的。
要害沾染。
淘汰。
丁九站在原地，月光和白色的粉尘一起落在他身上。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出那片光斑，退进阴影里。
按规定，他需要躺下，不能再动了。
沈让的眼睛从丁九身上移开。
“继续——”
他的第二个字还没出口，走廊深处，枪声响了。
三杆枪同时开火。
模拟子弹从走廊深处的阴影里打出来，枪口焰一闪一闪的，在黑暗中像几颗同时眨动的眼睛。弹道穿过白色的粉尘，在空气里划出一道一道看不见的线。
沈让把身体缩回管道后面。子弹打在管道上，铁皮被敲得当当响，白色的粉末从弹着点炸开，像铁管上突然长出一串白色的霉斑。
他身后的两个兵也缩进了掩体。一个滚进了一台废弃的压缩机后面，另一个缩进了墙角的凹陷处。
“别露头！”
沈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
走廊深处的阴影里，顾海楼把打空的弹匣退出来，换上一个新的。他的动作不快，很稳，像在自家的茶几上换遥控器电池。
“压上去。”
三个字。
他身后的五个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踩得碎玻璃嘎吱嘎吱响。
顾海楼大步走着，嘴里还在挑衅的大喊着，
“来，出来。让老子看看你的脸。”
六个人，五杆枪，两根短棍，一把匕首。
走进了月光里。
沈让从管道的缝隙里看见了他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下达命令，
“准备。”
他身后的两个兵同时绷紧了身体。
“近身。”
沈让从管道后面站起来，弯腰弓背，后面冲了出来，
“搏斗！”
沈让没有擒贼先擒王的打算，他选择的，只是是距离自己的最近的那个。
他直接撞进了目标的怀里。
而被沈让选择的这个兵，叫做赵停。
赵停只感觉一头公羊撞在了自己的胸口上，他被往后撞退了两步，靴底在水泥地上滑出两道黑色的印子。
赵停想抬起枪，但沈让的左手已经按住了枪管。
枪口朝上，打出一发，白色的弹丸打在天花板上，落下来一团粉末。
沈让的右膝抬起来，膝盖直接顶向赵停的腹部。
赵停没有躲。他松开霰弹枪，双手往下一压，压住了沈让的膝盖。
两个人僵住了，脸对着脸，不到一拳的距离。
“你他娘的——”
赵停的牙关咬紧了。
“扑得真猛啊。”
他一个头槌砸下来。
额头撞额头，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沈让的眼前白了一下，他的身体往后仰，但他没有退。
他的右手松开枪，从下面穿上来，五指张开，一把扣住了赵停的咽喉。
死死扣住。
赵停的喉结被按进去，呼吸断了。
他的脸从脖子往上开始涨红，红颜色从领口漫上来，漫过喉结，漫过下巴，漫过腮帮子。
但他也没有松手。他的双手从沈让的膝盖上移上来，扣住沈让的腰，往上一提，往下猛地一摔。
沈让的后背砸在水泥地上。
闷响。
白色的粉尘从地面上溅起来，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赵停压上去，膝盖顶住沈让的胸口。
“服不服——”
他的话断了。
因为沈让的手指，还扣在他的咽喉上。哪怕被摔在地上，哪怕后背砸在水泥地上，那只手没有松开过一瞬。
赵停低头，看见了沈让的眼睛。
“不服。”
两个字，从沈让的牙缝里挤出来。
然后他的膝盖从下面顶上来，直接顶进赵停的两腿之间。
赵停的脸瞬间涨成了紫色。
他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虾。膝盖从他胸口滑开。
沈让翻身而起，把赵停压在下面。
他的拳头举起来了。
这时，一根橡胶短棍从侧面扫过来，带着破风声。
沈让偏头。短棍擦着他的耳朵过去，打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右臂麻了，从肩膀一直麻到手指尖，整条胳膊像过了电。
沈让抬头，看到了一个兵，他的两只手特别长，垂下来能过膝盖，像一只还没进化完全的猿。
此刻他的手里没有枪，握着的是两根橡胶短棍。一根反握，一根正握。
“我叫孟久。”
“起来。”
孟久的声音很平，
“你不是很能打吗？”
“跟我打。”
沈让从赵停身上站起来。他的右臂垂着，还在发抖。他把左手抬起来，握成拳头。
“来。”
与此同时，在沈让被摔在地上的同一秒，他身后的两个兵已经冲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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