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9
“没事。”萧青妩拂去肩头积雪，将冻僵的手指拢在袖中，那玉瓶贴肉藏着，一丝暖意若有若无。
萧青妩接过静禾递来的用破瓦罐温着的半碗热水，小口喝着，驱散一身寒气。
“外面……有动静吗？”萧青妩问。
静禾摇头：“没有，安静得很。就是雪下大了。”
静禾好奇地看了一眼主子格外沉静的脸色，没敢多问。
萧青妩将热水喝完，身上恢复了些许暖意，才取出那个白玉瓶。瓶身细腻温润，触手生温，显然是上等暖玉所制，瓶塞封得严实。
她拔开塞子，一股清冽微苦的药香立刻溢出，与宫中常见的甜腻香料迥异，更带着一丝凛冽的草木气息。
萧青妩倒出一粒。药丸呈淡金色，表面光滑，只有黄豆大小，却异香扑鼻。是上好的伤药，甚至可能有些固本培元的功效。
谢昭随手给出这样的东西，既显其地位，也表明他确实对她感兴趣了。
“主子，这是……”静禾瞪大眼睛。
“药。”萧青妩言简意赅，将药丸放回瓶中，“收好，关键时刻再用。”
她现在的伤已无大碍，虚弱更多是长期营养不良和心病所致。这药珍贵，不能浪费。
萧青妩将玉瓶交给静禾妥善藏匿，自己则坐在冰冷的床沿，复盘今日梅林偶遇的每一个细节。
谢昭的反应基本在她预料之中——探究，审视，顺势而为的馈赠。
他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说辞，但显然已将“巫蛊案有疑”这个钩子吞了下去。
接下来，他会去查吗？以他的能力和势力，若真想查，总能撬开些缝隙。关键在于，他查到什么程度，又愿意让她知道多少。
而她，需要在他查证的同时，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不仅仅是作为一个悲惨的受害者，更要作为一个潜在的合作者或者棋子。
“静禾，”萧青妩忽然开口，“我们还有多少能换东西的物件？不拘价值，只要是宫里出来的，样式特别些的。”
静禾想了想，跑回自己那更简陋的小隔间，窸窸窣窣翻找一阵，捧出几样东西：一枚褪色的绒花，一根断了齿的旧梳子，一对耳坠子只剩一只，还有半块质地尚可的雕刻着缠枝莲纹的玉佩碎片。
“这是丽嫔娘娘赏给奴婢娘的，娘临走前留给奴婢，说是个念想……不小心摔碎了。”静禾捧着那半块玉佩，有些舍不得。
萧青妩拿起那玉佩碎片，对着昏暗的烛光看了看。玉质温润，雕刻精细，虽是碎片，但缠枝莲纹的样式，隐约可见当年江南贡品的风韵。
“这个，或许有用。”
萧青妩又挑出那只孤零零的珍珠耳坠，珍珠不大，光泽黯淡，但形状还算圆润。
“这两样先收着。其他的，你明日想办法，看能不能跟老火夫换些实在东西，比如厚一点的旧棉絮，或者皮子边角料，熬过这个冬天要紧。”
“是。”静禾应下，小心收好东西。
雪下了整整一夜，将静思苑裹在一片刺目的银白里，也暂时掩去了所有污秽与破败。
清晨，小顺子来送饭时，脚步都轻了许多，大约是雪厚难行，也或许是这皑皑白雪让这冷宫少了几分阴森。
食盒里依旧是两个馒头、咸菜和稀粥，但粥明显稠了些，馒头也是新蒸的，甚至微微冒着热气。
“有劳顺公公。”萧青妩隔着木窗，声音平淡。
小顺子含糊地应了一声，飞快关窗落锁，踩雪咯吱咯吱地跑了。
萧青妩和静禾分食了早饭，身上有了暖意。她让静禾照常出去，一则换东西，二则继续留意各方动静，尤其是西华门附近。她自己则留在院中，找了根较直的枯枝，在雪地上慢慢划写。
萧青妩在复盘巫蛊案的关键节点，雪地无声，字迹清晰又很快被新雪覆盖，如同那被刻意掩埋的真相。
写到春杏二字时，萧青妩笔尖顿住。这个关键人证，真的平安归乡了吗？老火夫纸条上的“待风”，是否与春杏的下落有关？
午后，雪势稍歇，天色依旧阴沉。静禾回来了，带着一脸压不住的惊悸和兴奋。
“主子！”静禾跑进屋里，拍掉身上的雪，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奴婢见到老火夫了！换了点旧棉絮回来。他……他又给了奴婢一张字条！”说着，将一团更小的纸卷塞进萧青妩手里。
萧青妩展开，这次字迹更潦草，只有三个字：“人未归。”
人未归？春杏没有回家！萧青妩心脏猛地一跳。果然！
“还有，”静禾继续道，声音发颤。
“奴婢回来时，绕路经过浣衣局后头的窄巷，听到两个管事嬷嬷在墙角避风说话，没看见奴婢。
她们说……说长乐宫胡嬷嬷前几日派了个心腹小太监出宫办事，去了京西的什么庄子，鬼鬼祟祟的。其中一個嬷嬷啐了一口，说‘准没好事，那庄子里的人，进去的多，出来的少’……”
萧青妩眼神锐利起来。胡嬷嬷是贤妃的人，贤妃与巫蛊案有关？
线索开始串联，但依旧模糊。她需要更确切的消息，需要知道那庄子的具体位置和情况。这超出了静禾的能力范围，也超出了她目前能触及的边界。
除非……借助外力。
谢昭。
他既然给了药，示了好，无论这好里有多少算计，她是否可以试探着，抛出一点饵料，换取更实际的帮助。
风险极大。谢昭不是慈善家，他的帮助必然要求回报。她现在一无所有，能付出的报酬有限。但信息本身，有时就是筹码。
萧青妩需要想一个办法，既能引起谢昭对春杏和京西庄子的兴趣，又不会显得自己目的性太强。
雪夜，寂静无声。萧青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思索。窗外，北风呼啸，卷起雪沫扑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却规律有序的敲击声，混在风雪声中，传入她耳中。
笃、笃笃、笃。
不是风雪自然之声。像是石子敲击墙壁，方向来自西边那堵塌了半截的宫墙之外。
萧青妩倏然睁眼，屏息细听。
敲击声停了片刻，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个节奏：笃、笃笃、笃。
是某种暗号，是谁？谢昭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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