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12
萧青妩没有回头，沿着来路，快步离去。直到走出很远，梅林被抛在身后，她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冷风一吹，刺骨冰寒。但她的眼睛，在雪夜中亮得惊人。
萧青妩裹紧衣衫，在越来越密的落雪中，朝着静思苑那座冰冷的囚笼走去。步伐却比来时，多了几分沉着的力道。
暖阁内，谢昭依旧站在黑暗中，听着那细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半块缠枝莲纹玉佩碎片，在从破窗漏入的微弱雪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萧青妩……”谢昭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佩断裂的边缘。
一个被困绝境、濒临死亡的废公主，却能知晓军械流失的暗流，精准抛出他所需的消息，更敢与他这般直言交易……有趣，实在有趣。
他原本只想查清军械案线索，顺便看看这冷宫废人是否与某些势力有牵连。如今看来，她本身，或许就是一个最大的变数。
谢昭收起碎片，目光穿透黑暗，望向皇宫中央的方向，眼神幽深莫测。
回到静思苑时，天边已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雪停了，但寒气更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萧青妩手脚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嘴唇乌紫，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彻夜未眠的亢奋与冰冷算计。
静禾一夜未敢合眼，见到她回来，扑上来时眼泪都冻住了。“主子！您可算……”
“嘘。”萧青妩打断她，牙齿打颤，“热水……有吗？”
静禾连忙端来温在破瓦罐里、只剩一点余温的水。萧青妩小口啜饮，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暖，但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依旧盘踞。
萧青妩含了第二粒金风玉露丸，药力化开，才感觉那股濒临散架的感觉被强行压了下去。
“主子，成了吗？”静禾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地问。
萧青妩点点头，又摇摇头。“算是……开了个口子。”
她把玩着手中空了的玉瓶，谢昭给的药丸只剩一粒了。“三日后，我要出宫一趟。”
静禾倒抽一口凉气：“出……出宫？主子，这怎么可能？宫禁森严……”
“有路。”萧青妩声音沙哑却坚定，“谢昭给了地点，京西柏杨庄。他虽未明说，但既允我知晓，或许……会行些方便，至少不会阻挠。但我们不能全指望他。”
萧青妩看向静禾，“还记得我们探过的，静思苑西北角墙外，那条被积雪覆盖的荒沟吗？”
静禾想了想，点头：“记得，沿着宫墙根，又深又窄，堆满了杂物和枯藤，尽头好像是个废弃的排水口？”
“对。那排水口不大，年久失修，铁栅栏锈蚀了一半。我上次查看过，瘦小些的人，应该能勉强钻出去。外面是皇城护城河的支流荒滩，冬季水浅结冰，人迹罕至。”
萧青妩在脑海中勾勒着路线，“从那里出去，绕开宫门守卫，再想办法去京西。”
“可是主子，您的身子……”静禾担忧地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和单薄的身体。钻那种地方，还要在冰天雪地里长途跋涉，太危险了。
“必须去。”萧青妩没有退路，“春杏可能是翻案唯一的关键。谢昭给了机会，我不能错过。”
萧青妩看向静禾，“这次，你不能跟我去。你需要留在宫里，稳住这里。小顺子那边不能起疑，万一我日落前未归……你知道该怎么做。”
静禾眼泪涌了上来，却强忍着没掉下，重重点头：“奴婢知道！主子您一定要小心！”
接下来的两天，萧青妩像一只蛰伏的兽，表面安静，内里却在紧张准备。
她让静禾用所有能换到的东西，从老火夫那里换来最厚的旧棉鞋、一副破旧的皮手套，以及一小包黑乎乎的、据说能补充力气的粗糖块。
萧青妩自己则反复推演出宫路线、可能遇到的障碍、以及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接近柏杨庄。
谢昭没有再传递任何消息。萧青妩不确定他是否会在暗中提供帮助，或者只是冷眼旁观。这更让她明白，此行必须依靠自己。
第三日，天色未明，萧青妩便已起身。她将最厚实的衣物全部穿上，依旧显得单薄，但好歹多了些防护。
金风玉露丸含在舌下，那半截奇特线香也贴身藏好。她将头发紧紧绾起，用布条缠紧，脸上故意抹了些灶灰，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不起眼的、邋遢的粗使仆妇。
静禾红着眼眶，帮她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主子，千万保重……”
萧青妩抱了抱她瘦小的肩膀，没有多言，转身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沿着计划好的路线，她如同幽灵般穿过静思苑的废墟，来到西北角墙根。
扒开厚厚的积雪和枯藤，果然露出那个黑黝黝的、散发着陈年淤泥和铁锈味的排水口。
铁栅栏比她记忆中腐蚀得更厉害，她用准备好的、磨尖的旧铁片费力地撬动，冰冷的铁锈沾了满手，终于将一根栏杆彻底掰弯，露出一个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
萧青妩深吸一口气，蜷缩身体，一点点挤了进去。粗糙的水泥边缘和生锈的铁刺刮擦着衣物，冰冷的污水浸透了鞋袜，恶臭几乎令人窒息。
但萧青妩咬牙忍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萧青妩跌坐在冰冷的荒滩上，大口喘着气，鼻腔里满是室外凛冽干净的寒气，取代了地下的污浊。
成功了！她回头望去，高大的宫墙在晨曦微光中如同巨兽的脊背，而她，刚刚从巨兽的肠道里爬了出来。
没有时间庆幸。萧青妩迅速辨认方向，朝着京西而去。皇城周边守卫相对稀疏，尤其是这种荒滩野地。
她专挑最偏僻的小路、树林和沟壑行走，躲避可能的巡逻队和早起劳作的人。脚上的旧棉鞋很快被雪水浸透，寒冷刺骨，但她不敢停歇。
谢昭说的“午时初刻，庄外三里，柿子林”。她必须准时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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