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13

日头渐高，雪后的天空湛蓝得刺眼，阳光却没什么温度。萧青妩的体力在急速消耗，口中药丸的效力早已过去，寒冷和疲惫如同跗骨之蛆。

她只能靠咀嚼那粗糙的黑糖块，和心中那股不灭的恨意与执念支撑。

约莫走了两个多时辰，根据太阳位置和偶尔看到的路标，她判断自己已接近京西地界。远远望去，一片低矮的山丘下，散落着一些庄园和村落。她不敢走大路，攀上一处高坡，仔细眺望。

果然，在一片枯树林的边缘，看到了一片叶子落尽、枝头却零星挂着些冻得通红柿子的树林。柿子林！就在那里！

萧青妩精神一振，估算着距离和时间，调整方向，朝着柿子林迂回靠近。午时将近。

就在萧青妩即将抵达柿子林边缘时，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从大路方向传来。她立刻伏低身子，躲在一丛茂密的枯草后。

只见一辆灰扑扑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在几名同样穿着普通棉袄、却眼神精悍的骑马汉子护卫下，从路上拐了下来，径直朝着柏杨庄的方向驶去。马车窗帘紧闭，看不见里面的人。

是谢昭的人？还是庄子里的人？萧青妩心脏怦怦直跳。她不敢确定，只能等马车过去后，才更加小心地朝着柿子林移动。

谢昭说的“庄外三里”，果然精准。这片柿子林位于一个小土坡上，正好能俯瞰下方约三里外的柏杨庄。

庄子看起来不小，灰墙高垒，门户紧闭，像一只沉默的怪兽趴在山坳里，显得格外阴森寂静，与周围散落的农家院落截然不同。

萧青妩找了一处枝叶最密、视野又好的地方藏好，静静观察。午时初刻已到，林子里除了风声和远处乌鸦的啼叫，没有任何人迹。谢昭没有出现。

萧青妩并不意外。谢昭那样的人，怎会轻易现身？或许他就在附近某处，或许他根本不会来，只是让她自己来看。

萧青妩将注意力全部投向柏杨庄。庄子守卫似乎并不森严，至少从外面看，墙头没有巡逻的人影，大门也一直紧闭。但那种死寂，反而透着不正常。

偶尔，后角门会打开一条缝，有佝偻着身子的老仆模样的人进出，提着篮子或背着柴火，动作迟缓，很快又关上门。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西斜，寒意再次加重。萧青妩冻得浑身发抖，手脚麻木，却依旧死死盯着庄子。她需要更多信息，不能白来一趟。

就在萧青妩几乎要放弃，准备想办法再靠近些时，庄子侧面的一个小门突然打开了。

两个穿着厚实棉袄、护院打扮的男人，拖着一个用破草席裹着的东西走了出来，径直朝着庄子后面更荒僻的山沟走去。

那草席里露出的……是一截毫无生气的、青白色的脚踝，没穿鞋。

萧青妩瞳孔骤缩，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死人！他们在处理尸体！

她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是春杏吗？

那两个护院走到山沟边，随意地将草席包裹扔了下去，又铲了几锹雪和土块掩盖，便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妈的，这月第三个了……真晦气！”

“少废话，赶紧回去，冻死了。里头那个‘哑婆子’还能撑几天？”

“谁知道，胡嬷嬷交代了，吊着口气就行……”

对话顺风飘来几句，断断续续，却让萧青妩血液几乎冻结。

哑婆子？吊着口气？胡嬷嬷！

果然与长乐宫有关！而且，庄子里还有活口！

她必须知道那个“哑婆子”是不是春杏！但怎么进去？硬闯是找死。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际，庄子大门忽然又打开了。

一辆运送菜蔬的板车吱吱呀呀地驶了出来，赶车的是个冻得缩头缩脑的老农，板车后还跟着一个挎着篮子、像是送菜农妇的中年女人，正低头跟守门的护院赔笑说着什么，似乎是想顺道进去送点自己做的腌菜。

萧青妩大脑飞速运转。她看着那农妇臃肿的棉袄和头巾，又看看自己身上灰扑扑的粗布外衫。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萧青妩迅速行动，抓起地上的积雪和泥土，胡乱在脸上、手上抹了抹，让自己看起来更脏更不起眼。

然后，她瞅准那农妇因为护院检查篮子而暂时落后板车几步的时机，从藏身处猛地窜出，装作惊慌失措、跌跌撞撞的样子，直直朝着那农妇撞去！

“哎哟！”两人撞作一团，篮子打翻，几个黑乎乎的粗面饼滚落雪地。

“对不住！对不住大婶！”

萧青妩操着一口刻意模仿的、带着点外地口音的官话，手忙脚乱地帮农妇捡东西，趁机将她篮子里一块深蓝色的旧头巾扯松，快速裹在自己头上，遮住大半张脸，又将一个饼子塞进自己袖中。

“你这丫头！瞎跑什么！”农妇又惊又怒。

“俺……俺找俺舅，走岔了路，怕赶不上回城……”

萧青妩缩着脖子，声音发抖，显得可怜又慌张。她借着弯腰，将袖中那段奇特的线香悄悄掐下一丁点，碾碎在指尖。

“晦气！”农妇骂了一句，见东西没少，护院又在催，懒得再纠缠，匆忙收拾好东西，小跑着追板车去了。

而萧青妩，则趁着刚才的混乱和农妇身影的遮挡，将指尖那点奇特的香灰，极快地、不着痕迹地弹向了板车边缘和守门护院脚下的雪地。气味极淡，混在寒风和泥土气息中，几乎难以察觉。

萧青妩则低着头，瑟缩着，不远不近地跟着板车和农妇，朝着庄子大门挪去。心跳如擂鼓，全身肌肉绷紧，准备着随时被发现就转身逃跑。

守门的护院不耐烦地检查了板车上的菜蔬，又瞥了一眼农妇篮子里的腌菜，挥挥手：“快点进去！放下东西赶紧出来！”

“是是是，多谢军爷！”农妇连忙道谢，推着板车进去。

萧青紧跟在后，垂着头，模仿着农妇畏缩的样子。

就在她要跨过门槛的瞬间，一个护院忽然皱了皱眉，抽了抽鼻子：“什么味儿？有点怪……”

萧青妩心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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