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15

萧青妩强迫自己冷静，观察院子。那两个护院还没从地窖出来。厨房那边有炊烟升起，似乎在做晚饭，仆役走动频繁。

不能再走大门。她回忆进来时观察的地形，庄子侧面似乎有一段墙比较低矮，靠近山脚。

她萧青妩耐心等待，直到天色渐暗，暮色四合，庄子里的灯火零星亮起。趁着一队护院换班吃饭的短暂空隙，她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记忆中的侧墙狂奔！

低矮的墙头堆着积雪，她奋力攀爬，粗糙的墙砖磨破了手心，冰冷的雪灌进衣领。她不顾一切，翻过墙头，滚落在墙外的积雪中。

不敢停留，萧青妩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柿子林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片挂满冻柿子的树林跑去。

身后，柏杨庄如同一个沉默的黑色剪影，渐渐融入浓重的暮色之中。没有追兵的声音，也许他们还没发现地窖有人潜入，也许发现了但不愿在夜里大张旗鼓搜山。

萧青妩不知道。她只知道跑，拼命地跑，直到冲进柿子林，再也支撑不住，靠着一棵老柿树滑坐下来，剧烈地喘息，浑身脱力，冷汗湿透了里衣，在寒风中迅速变得冰冷。

她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枚带着体温的梅花铜饰，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刺痛。

拿到了。虽然过程惊险，虽然春杏生机渺茫，但她拿到了指向长乐宫的直接证据！

下一步，就是如何利用这证据，以及……如何与谢昭交换下一步的助力。

萧青妩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暮色苍茫，远方的殿宇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她挣扎着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柏杨庄的方向，转身，踏上了归途。

夜色，彻底吞没了她的身影。

柿子林里的喘息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粗重。萧青妩倚着老柿树，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脏撞击胸腔的闷响。掌心那枚梅花铜饰硌得生疼，却也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踏实感。

不能久留。柏杨庄虽然暂时没有追兵动静，但此地离宫城尚远，夜色已深，她一个衣衫单薄、精疲力竭的女子独自在荒郊野外，危险不亚于庄内。

萧青妩撕下一块里衣较干净的布条，将梅花铜饰仔细包裹，贴身藏好。又掰下枝头两个冻得硬邦邦的柿子，勉强嚼了几口，冰冷酸涩的汁液滑入喉咙，刺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补充了些许水分和糖分。

辨认方向，她朝着皇城的方向，再次迈开灌了铅般的双腿。回程比来时更加艰难，体力透支，寒气侵骨，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但她不敢停，只能依靠意志力强行驱动身体。

抄最隐蔽的路径，避开任何有灯火和人声的地方。深夜的寒风如同刀子，刮过她裸露的皮肤。脚上的旧棉鞋早已湿透冻硬，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锥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全凭胸中那点不灭的火焰和怀中那枚小小的铜饰支撑。

不知走了多久，当天边泛起灰蒙蒙的微光时，萧青妩终于远远看到了皇城那巍峨的、在晨曦中如同巨兽剪影般的轮廓。接近了，更接近了。护城河的冰面，荒滩，那道熟悉的、锈蚀的排水口……

当她终于从排水口的缝隙再次挤回宫墙之内，滚落在静思苑后院熟悉的、冰冷肮脏的雪地上时，她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趴在雪地里，贪婪地呼吸着带有熟悉霉味的空气。

成功了……回来了……

极度的疲惫和放松袭来，黑暗如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吞没。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她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不能睡在这里，会冻死。

萧青妩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回到正殿。静禾正坐立不安地守在门边，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未眠。看到萧青妩这副狼狈不堪、几乎不成人形的模样，静禾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扑上来扶住她。

“主子！您……”声音哽咽。

“没事……回来了。”萧青妩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关门……水……热的……”

静禾连忙照办，费力地关紧破门，又手忙脚乱地从瓦罐里倒出早已温过好几遍的热水。萧青妩捧着破碗，小口小口地吞咽，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涸冒火的喉咙和冰冷的肠胃，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

“主子，您先换下湿衣服！”静禾哭着帮她脱掉外面冻硬的、沾满泥污雪水的粗布外衫和湿透的鞋袜。萧青妩身上仅剩的单薄宫装也又潮又冷。

两人合力，用唯一一床稍厚的破被子将萧青妩裹紧，又在她脚下塞了装满热水的破瓦罐。静禾翻出最后一点杂粮面，混合着雪水，煮了一锅稀薄的糊糊。

萧青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裹着被子，小口喝着热糊糊，身体的控制权一点点回归。寒冷和疲惫依旧深入骨髓，但心跳终于平复下来。

“宫里……有异常吗？”她问，声音依旧嘶哑。

静禾摇头：“没有。小顺子来送饭时问了一句您是不是还病着，奴婢按您教的，说您咳得厉害，昏睡着。他没多问。其他……没动静。”

萧青妩松了口气。看来柏杨庄的事暂时没有惊动宫里。或者说，某些人知道了，但选择了按兵不动。

她让静禾守好门口，自己则蜷缩在被子里，闭上眼睛，看似休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复盘柏杨庄之行的每一个细节。

问题还有很多。但至少，她不再是毫无头绪。这枚铜饰，是她手中第一件有分量的筹码。

接下来，是如何使用它。

谢昭。他提供的信息让她找到了地方，但他显然不会仅仅满足于此。他需要看到她的价值，需要知道她能带回什么。

她需要联系他，抛出部分线索，换取下一步的支持——比如，查找春杏弟弟的下落，或者，对长乐宫施加某种压力。

萧青妩目光落在墙角那堆静禾捡回来、准备当柴火的枯枝上。其中有一根特别直、颜色较深的，是桃木。

一个念头闪过。

“静禾，”她轻声唤道，“去找找，有没有红色的布头，哪怕一丝线也行。再找点干净的雪，化一小碗水。”

静禾虽不解，还是立刻去找。最后只找到一小截褪色发白的旧红绳，以及半碗澄澈的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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