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16
萧青妩挣扎着坐起，用破陶片的锋利边缘，小心地将那截桃木枝削成三根寸许长、一头尖细的小木签。又用炭笔，在其中两根上分别刻下极细微的、几乎看不清的符号——一个类似“风”的变形，一个类似“信”的简笔。第三根空白。
然后，萧青妩用那截旧红绳，将三根木签并排捆扎在一起，浸入雪水中片刻，取出，放在窗台通风处阴干。
“主子，这是……”静禾好奇。
“一点民间的小把戏。”萧青妩低声道，脸色在晨光中依旧苍白，眼神却幽深，“如果……如果有人再来敲墙，你就把这个，从墙缝塞出去。”
这是她从前某个任务世界学到的一种极其简陋的联络标记。三根木签，不同的刻痕代表不同的意思。她刻下的组合，意味着“有重要信息，需当面传递，时机由你定”。
她不确定谢昭的人是否认得，但试一试无妨。这比玉佩碎片更隐晦，也更能体现她的不同。
做完这些，她真的精疲力竭了，交代静禾留心，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交织着地窖的黑暗、春杏流泪的眼睛、谢昭冰冷审视的目光，还有宫墙上似乎永远也翻不过去的积雪。
醒来时已是午后，身上依旧酸痛，但精神恢复了些。静禾告诉她，小顺子中午送饭时一切如常。
萧青妩慢慢活动身体，开始有计划地进食静禾省下来的食物，继续休养。她知道，下一场交锋随时可能到来，她必须尽快恢复体力。
等待的时光里，她反复摩挲着那枚梅花铜饰，思考着可能的说辞和交易条件。与谢昭谈判，如同与虎谋皮，分寸至关重要。
两天后的深夜。
那规律的敲击声，终于再次响起。
笃、笃笃、笃。
西墙外。
萧青妩和静禾立刻警醒。静禾看向主子，萧青妩点点头。
静禾拿起那捆早已阴干、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桃木签，蹑手蹑脚走到西墙塌陷处，趁着敲击声的间隙，迅速将木签从缝隙塞了出去。
外面静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吹散的叩击回应，似乎是手指弹在墙砖上的声音。然后，再无动静。
萧青妩松了口气。对方接收到了，并且给出了回应。接下来，就是等待谢昭的安排。
这一次，没有让她等太久。
次日黄昏，小顺子来送晚饭时，食盒底层，除了照旧稍好的饭食，竟多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巴掌大的硬物。
萧青妩心中一动。静禾也看见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顺子放下食盒就匆匆走了，比往日更加匆忙，甚至没敢往院子里多看一眼。
回到屋里，萧青妩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块黑色的、沉甸甸的木牌，非金非铁，触手冰凉，边缘圆滑，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她不认识的符号，像是某种徽记或符文，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凹陷的箭头标记。
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这是什么？”静禾好奇地拿起看了看，又摇摇头。
萧青妩接过木牌，仔细端详。这显然不是宫中之物，风格冷硬简约，更像是……军中之物？或者，是谢昭私人势力的信物？
箭头标记……是指引方向？
萧青妩走到窗边，借着最后的天光，将木牌平举，让背面的箭头标记对准某个方向。箭头指向的是……东北方？皇宫的东北方向，是哪里？东六宫？还是更远的……演武场、内阁值房一带？
谢昭在告诉她下次见面的地点？还是给她某种通行或求援的凭证？
信息太隐晦了。
萧青妩将木牌收好。无论如何，谢昭给出了回应，而且是更具实质性的东西。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当天深夜，当萧青妩以为今夜就这样过去时，西墙外再次传来敲击声。但这次，节奏变了。
笃、笃、笃笃笃。
三短一长。
萧青妩凝神细听。敲击声重复了三次，然后停止。
她心中默念着节奏，忽然灵光一闪。三短一长……莫非是代表“三”和“一”？时辰？三更一点？也就是子时三刻？
地点呢？木牌指向东北……结合三更一点这个时间，皇宫东北角，夜深人静时，最可能的地方是……靠近东华门附近那片废弃的藏书阁？那里紧邻宫墙，荒僻无人。
她记得原主模糊的记忆里，小时候似乎误入过那片区域，阴森得很。
很有可能。
萧青妩握紧了手中的黑色木牌。冰冷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子时三刻，废弃藏书阁。
萧青妩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子时的梆子声穿过层层宫墙，在风雪中变得模糊不清。萧青妩已准备就绪。
她换上最利落的旧衣，将那枚梅花铜饰和黑色木牌贴身藏好，金风玉露丸只剩最后一粒，她没有含服，而是紧紧攥在手心。
又带上了那小半截奇特的线香。静禾被她严令留在屋中，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出来。
雪还在下，为她的夜行提供了绝佳的掩护。静思苑到东北角废弃藏书阁的路途比去梅林更远，也更加曲折，需要穿越不止一道宫门和巡逻区域。
萧青妩全神贯注，将记忆中原主对皇宫布局的模糊印象和这些日子静禾探查的信息结合起来，规划着最隐蔽的路线。
越靠近藏书阁，周遭越是荒凉破败。这里属于前朝宫殿的遗留，本朝并未大力修葺，加上藏书功能早已转移到新建的文渊阁，此处便日渐荒废，只余下几栋高大的、在雪夜中显得鬼影幢幢的楼阁。
萧青妩根据木牌箭头的指向，找到了其中最为偏僻、也最为破旧的一栋。楼阁大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早已不见，只留下深深的印痕。四周古树参天，枝桠在风雪中如同鬼爪般摇曳。
她静静站在楼前的空地上，雪已没过脚踝。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从楼阁二层某个破损的窗口传来。
她抬起头，看向那漆黑的窗口。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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