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20
腊月二十，天色未明，雪已停歇，只余下满目皑皑。
静思苑那扇破旧木门上的锁链再次被哗啦啦打开，这次来的不再是形单影只的小顺子，而是一队内务府的杂役太监，领头的是个面容刻板、眼神里透着公事公办冷漠的中年太监。
“废庶人萧氏，收拾妥当了？时辰到了，这就走吧。”领头的太监扫了一眼拎着两个单薄破旧包袱、站在院中的萧青妩和静禾，语气毫无波澜。
院子里的积雪尚未清扫，枯草和断壁覆着白霜，更显凄凉。
萧青妩今日换上了那件浆洗得最干净的旧宫装，外面罩着静禾用旧棉絮勉强絮成的夹袄，依旧单薄，但至少整齐。
头发一丝不苟地绾成最简单的圆髻，用木簪固定，脸上毫无脂粉，苍白却干净。脖颈上浅褐色的疤痕裸露着，并未刻意遮掩。
她微微垂首，做出恭顺惶恐的姿态，低声道：“有劳公公。”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静禾拎着包袱，紧紧跟在主子身后，眼睛却忍不住四下张望，将这困了她们数月的地方最后再看一眼。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所谓的告别仪式。主仆二人跟在内务府太监身后，走出了静思苑的院门。
吱呀一声，那扇破门在身后被重新关上、落锁，仿佛将一段充满血腥、绝望与挣扎的时光，彻底锁在了身后。
行走在皇宫的巷道里，萧青妩垂着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
从皇宫最西北的角落，穿越大半个宫廷，前往位于西侧的西苑。这段路，萧青妩走得异常平静。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步伐稳定，即使穿着寒酸，即使周遭目光如刺，她依然走得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处境格格不入的沉静。
静禾起初有些瑟缩，但看到主子的姿态，也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努力跟上。
领路的太监似乎有些诧异于这位废公主的镇定，多瞥了她两眼，但也没说什么。
西苑位于皇宫西侧，紧邻太液池，环境清幽，多是独立的小院，用以安置年迈、失宠或无子的妃嫔，以及一些犯了错但罪不至死、又有些身份的宫人。比起冷宫，这里至少像个正经的住所。
芷萝轩位于西苑最偏僻的一角，是个小小的院落。一进门是个不大的天井，正房三间，左右各有两间厢房，虽也显陈旧，但屋瓦整齐，门窗完好，院子里铺着青砖，角落里甚至还有一株半枯的梅树。
比起静思苑的破败，这里已是天壤之别。但那股子空旷冷清、无人问津的气息，依旧浓郁。
“就是这儿了。”领路太监停在院中，指了指正房，
“以后你们就住这儿。日常用度，自会有西苑的管事按末等宫人份例发放。无事不得随意出院门，更不准擅入前宫廷苑。规矩，想必不用杂家多说了吧？”
“是，多谢公公提点。”萧青妩依旧是那副平淡恭顺的样子。
太监似乎很满意她的识趣，点点头，留下钥匙，便带着人离开了。
院门被从外面虚掩上，并未上锁——比起冷宫，这里的监管看似宽松了些，实则是另一种形式的圈禁。你可以在院子里活动，但走出这个门，便是违规。
萧青妩和静禾站在空荡荡的天井里，寒风穿堂而过。正房的门窗紧闭着，上面落着薄灰。
“主子，我们……先打扫吧？”静禾吸了吸鼻子，眼中既有对新环境的些许期待，也有对未知的忐忑。
“嗯。”萧青妩点头，率先走向正房。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久无人居的尘土和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桌两椅，一张硬板床，一个掉了漆的衣柜，仅此而已。但窗户纸是完整的，屋顶没有漏雨的痕迹，墙壁也还算干净。
“比静思苑好多了。”静禾小声说，已经开始动手用带来的旧布擦拭灰尘。
萧青妩环顾四周，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冷风灌入，吹散了些许浊气。窗外正对着那株半枯的梅树，更远处是西苑其他院落的屋顶和高高的院墙。
视野依然受限，但至少，能看到天空，看到树木，感受到风。
萧青妩走到院中，仔细检查了院墙的高度和坚固程度，查看了院门的结构和锁孔，又绕到屋后，看了看后窗外的情形。
这里比静思苑规整，但也意味着潜出潜入的难度更大。不过，相对的，与外界的物理隔阂似乎减弱了些——西苑的围墙外，似乎就是普通坊市。
主仆二人花了大半天时间，才将正房和一间厢房勉强收拾出来，能住人了。
内务府派来的末等宫人份例也送到了：两床半旧的棉被，几套粗布冬衣，一些最基本的锅碗瓢盆，以及每日定量的米面油盐和少许炭火。
东西少得可怜，但比起静思苑时有了上顿没下顿、全靠小顺子施舍和静禾冒险外换的日子，已是稳定了许多。
傍晚，萧青妩坐在收拾干净的屋内，就着一点炭火取暖。静禾正在外间用小泥炉煮粥。
搬到芷萝轩的“恩典”，来得突兀。她需要知道背后是谁在推动。
正思忖间，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不疾不徐。
静禾立刻紧张地看向萧青妩。萧青妩示意她去应门，自己则站起身，走到门边阴影处。
静禾打开院门一条缝，外面站着一个穿着西苑粗使嬷嬷服饰、面容和善、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妇人，手里挎着个盖着蓝布的篮子。
“可是新搬来的萧姑娘？”妇人笑着开口，声音温和，
“老身姓赵，是西苑这片的管事嬷嬷之一，就住在隔壁院子。听说今儿个有新姐妹搬来，特来看看，缺什么短什么，也好有个照应。”
她说着，目光不着痕迹地越过静禾，往院子里扫了一眼，正好对上萧青妩从门内投来的平静目光。
萧青妩心中微动。赵嬷嬷？管事之一？来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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