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39
纸笺悄无声息地沉睡在西头井台砖石之下,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等待着被约定的手捞起。
萧青妩回到芷萝轩,屋内炭火已熄,寒气重新聚拢。她坐在黑暗中,赵嬷嬷那饱含恐惧与罪恶的呓语,犹在耳畔嗡嗡作响。
丽嫔死于阴谋,原主幼年即遭“牵机引”暗算,贤妃与胡嬷嬷一手策划巫蛊案,王总管背靠长春宫,军械疑云,北境老兵吴四横死……这些碎片在她脑中激烈碰撞,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信息量太大,也太危险。她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赵嬷嬷醒来后,是否会察觉异常?若她意识到自己酒后失言,会作何反应?是继续隐瞒,还是向王总管告发?抑或……因恐惧而倒戈?
萧青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无论如何,信息已经送出。接下来,是等待谢昭的反应与指示。
同时,她需要继续扮演好芷萝轩里那个病弱无害的废公主,稳住赵嬷嬷,稳住小莲,稳住西苑这微妙的平衡。
她躺回床上,闭目假寐,实则脑中飞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
次日,天色阴沉。
赵嬷嬷没有像往常一样送来早饭。静禾忐忑不安地出去打探,回来说赵嬷嬷病了,说是昨夜着了风寒,头疼得厉害,起不来床,早饭是让小宫女送来的。
病了?是“真言散”的后遗症,还是心病的伪装?萧青妩不动声色,只让静禾收下饭食,并嘱她若有空,去问候一声赵嬷嬷。
静禾去了,很快回来,低声道:“赵嬷嬷看着精神确实不好,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睛也肿着。奴婢问候她,她只含糊应了两声,就让奴婢回来了,看着……像是很累,又像是有心事。”
萧青妩心中有数。药效加上酒后真言吐露的冲击,赵嬷嬷此刻定然心绪纷乱,惊疑不定。她需要给赵嬷嬷一点时间消化,也需要观察她的下一步动向。
至于小莲,依旧拘在芷萝轩,每日由静禾看着。小丫头起初惶恐,几日下来见萧青妩主仆并未苛待她,反倒比在齐嬷嬷身边时多了些自由和饱饭,渐渐安分下来,只是时常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萧青妩偶尔会温和地问她几句关于齐嬷嬷和香铺的事,小莲所知有限,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些。
但萧青妩注意到,提及“龙脑”暗号时,小莲眼中会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困惑,似乎她自己也不完全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日子在表面平静下又过去两日。西苑的气氛依旧沉闷,王总管没有再提审小莲的事,齐嬷嬷也一直称病不出。
陈太妃院里的老嬷嬷倒是又去了一次摘星楼,回来时篮子里依旧有东西。瘸腿老刘头那边,静禾继续维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却再没听到他侄子新的消息。
萧青妩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体内的“清宁散”即将服完,与谢昭约定的第三次行针之期也快到了。而井台下的密信,不知是否已被取走。
第三日深夜,子时刚过。
萧青妩正准备歇下,梅树下的密道入口处,再次传来那规律的敲击声——笃、笃笃、笃。
谢昭的暗号!
她精神一振,立刻起身,示意静禾守好,自己迅速潜入密道。
来到三岔路口石穴,谢昭已等在那里。夜明珠的光晕下,他脸色看起来比上次更加冷峻,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寒霜,周身散发着一种压抑的怒意与肃杀之气。见到萧青妩,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全身,确认无碍,才微微颔首。
“你送来的东西,本公看到了。”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冰冷,“赵嬷嬷所言,与之前查到的线索相互印证。贤妃……胡嬷嬷……好一个佛口蛇心!
“牵机引之毒,本公已让人去查当年太医院的记录和药材流向,虽时隔多年,未必没有蛛丝马迹。至于贤妃和胡嬷嬷……”谢昭眼中寒光一闪,“她们逍遥得太久了。”
“国公打算如何做?”萧青妩问。
“引蛇出洞,一网打尽。”谢昭语气森然,“巫蛊案是她们的手笔,那便从巫蛊案入手翻案。赵嬷嬷是个关键。她已知晓太多,又心怀恐惧,可用。”
“如何用?”
“让她主动揭发。”谢昭道,
“本公会设法让她偶然发现一些证据,证明胡嬷嬷欲杀她灭口。人在绝境中,为求自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届时,让她去陛下面前,揭发胡嬷嬷构陷公主、残害春杏之事。只要陛下心中起疑,重启调查,贤妃便藏不住。”
萧青妩心念急转:“那王总管和长春宫那边……”
“王顺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一旦贤妃失势,胡嬷嬷落网,他为了自保,未必不会反咬长春宫一口。届时,军械案的线索,或许也能从他身上打开缺口。”
谢昭看向萧青妩,“此事需要时机,也需要你在西苑配合。”
“青妩该怎么做?”
“第一,稳住赵嬷嬷,适当给予一些暗示,让她觉得你或许是她的一线生机,但不可操之过急。
第二,留意王总管和齐嬷嬷的一切异动,尤其是与宫外香铺的联系。第三,”谢昭顿了顿,
“陈太妃……她或许知道一些关于当年丽嫔之事,或贤妃旧恶。你可继续以‘梅香’为引,尝试更深入的接触,但务必谨慎,不可暴露。”
萧青妩一一记下:“那……小莲如何处置?”
“齐嬷嬷留着那小丫头,或许另有用处,或是某种把柄。暂且看管着,或许日后有用。若齐嬷嬷或王总管来要人,你便推说王总管吩咐你看管,你不敢擅自放人。”
“明白。”萧青妩应下,又想起一事,“国公,我体内的毒……”
谢昭神色稍缓:“今日便是第三次行针。此次之后,余毒应可尽除大半,剩余些许,靠清宁散和日常吐纳,假以时日便可自行化解。你根基受损,日后需勤加修炼,不可懈怠。”
说罢,他不再多言,示意萧青妩准备行针。
第三次行针,痛苦比前两次减轻许多。萧青妩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顽固的、沉积在经脉深处的阴寒毒质,在碧髓丹药力和银针导引下,如同遇到烈日的薄冰,迅速消融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汩汩暖流,滋润着干涸的经脉与脏腑。行针结束时,她虽依旧疲惫,却有种脱胎换骨般的轻松感,仿佛压在心头多年的一块巨石,终于被搬开。
谢昭收回银针,额角亦有细汗。他看着萧青妩脸上恢复的些许血色和眼中愈发明亮的神采,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此间事了,你需尽快返回。赵嬷嬷那边,本公自会安排。你且按计划行事,若有紧急,依旧用黑哨。”他递过一个稍大些的瓷瓶,“这是后续的清宁散,足够一月之用。”
萧青妩接过瓷瓶,郑重道谢:“多谢国公。”
谢昭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身影很快消失在另一条岔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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