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44
一切都安排得妥帖而隐秘，显然是谢昭的手笔。
萧青妩走到桌边坐下。桌上放着温热的茶水和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个小小的炭盆，驱散着初春的寒意。
她慢慢喝了口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安抚着紧绷的神经。
怀中的账册已经不在。被谢昭拿走了。那里面记录的东西，足以在朝堂掀起滔天巨浪。
长春宫、李贵妃的兄长、内廷采办、军械倒卖……条条线索，都指向权力中心最敏感的位置。
而她自己，此刻坐在这间看似安全的客栈里，却仿佛站在了风暴眼的边缘。
她不再是冷宫里那个无人问津的废公主。
从她接过那块云纹玉佩，踏出西苑密道的那一刻起，她就正式成为了谢昭棋盘上一枚可以移动、可以攻击的棋子——或许，正在努力成为执棋者之一。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短一长。
萧青妩心头微紧，走到门后，低声道：“谁？”
“客官，您要的安神香送来了。”是那账房先生平淡无波的声音。
安神香？她并未要过。是暗号？
萧青妩打开门。账房先生站在门外，手里托着一个小巧的紫铜香炉，炉内香烟袅袅，散发着她熟悉的、谢昭身上那种冷冽的雪松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药香。
“国公爷吩咐，此香可助客官安神定魄。”账房先生将香炉递进来，目光在她脸上飞快一扫，并无多余表情。
萧青妩接过香炉，道了声谢。账房先生微微躬身，退了下去，顺手带上了门。
将香炉放在桌上，萧青妩凝视着那缕青烟。谢昭在告诉她，他已知她平安抵达，并且在关注着她。这香，或许真有安神之效，或许也是一种无形的联结。
萧青妩在桌边坐下，开始梳理思绪。
无数问题在脑中盘旋，却没有答案。她只能等待。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她强迫自己进食，维持体力。然后开始在房中缓慢踱步，活动筋骨，同时练习谢昭所授的吐纳之法。
体内“牵机引”余毒已清大半，碧髓丹和清宁散的药力仍在持续发挥作用，配合吐纳，她能感觉到那微弱的内息正一点点壮大，流转于经脉之间，带来温煦的力量感。
她将那几式保命技巧反复演练，力求在狭小空间内也能迅捷有效。动作间，裙裾翻飞，带起细微的风声，眼神专注而冰冷。
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客栈外的喧嚣渐次平息，转为另一种夜晚特有的、带着暖昧与隐秘的声响。
萧青妩吹熄了烛火，只留香炉一点微光，和窗外透进的朦胧月色。她坐在黑暗里，耳朵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动静。
子时将近。
窗户传来极其轻微的“咯哒”一声，像是被风吹动，又像是……
萧青妩瞬间绷紧身体，手已摸向枕下藏着的簪子。
窗栓被无声拨开，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般滑入室内，落地无声。高大挺拔的身形，即使在黑暗中，也带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萧青妩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又随即提起。是谢昭。他竟亲自来了。
谢昭走到桌边，就着香炉微光和窗外月色，看清了萧青妩的位置。她坐在床沿阴影里，手中并无兵器，但全身肌肉蓄势待发，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伺机而动的幼豹。
“警惕性不错。”谢昭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
他走到桌边，拿起火折子，点燃了蜡烛。昏黄的光晕铺开，照亮了他风尘仆仆却依旧冷峻的面容，玄色常服上似乎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萧青妩这才放松下来，起身走到桌边：“国公。”
谢昭摆摆手，示意她坐下。他自己也拉过椅子坐下，揉了揉眉心，才开口道：
“赵嬷嬷巳时初刻入宫，于乾清宫偏殿面圣，呈上证物，陈诉胡嬷嬷构陷公主、逼死宫人春杏、并与王顺勾结遮掩等事。陛下震怒，已下旨将胡嬷嬷收押慎刑司，命三司会审。长乐宫被封，贤妃禁足，非诏不得出。”
萧青妩心脏猛地一跳。成了！第一步竟如此顺利迅速！
“王顺呢？”她急问。
“王顺闻风欲逃，被本公的人在西苑外截住，搜出与长春宫往来密信及部分财物，已一并打入天牢。”
谢昭语气平淡，却带着铁血的味道。
“齐嬷嬷在听雨斋自缢身亡，死前留下血书，指控王顺逼供灭口，并言明香铺乃长春宫传递消息、转移赃款之据点。那小丫头不知所踪，恐已遭毒手。”
萧青妩沉默。齐嬷嬷死了，小丫头失踪……这就是宫廷斗争，残酷，血腥，人命如草芥。
“军械案那边，”谢昭继续道，眼中寒光更盛。
“账册已呈送御前，陛下览后，怒极呕血。户部李郎中、内廷采办局副使等人已革职查办，长春宫李贵妃惊悸过度，卧病不起。陛下已命本公全权督办此案，彻查到底。”
一连串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巫蛊案翻案在即，军械案取得突破性进展，贤妃失势，长春宫受创……谢昭的动作，快、准、狠。
“恭喜国公。”萧青妩真心道。
谢昭却摇了摇头，脸上并无喜色，反而凝重更甚：
“贤妃树大根深，与朝中清流文臣、后宫部分势力盘根错节，未必会就此倒下。长春宫更不会坐以待毙。
李贵妃兄长虽倒，但其家族势力犹在，二皇子一系也未必乐见本公借机坐大。真正的硬仗，刚刚开始。”
谢昭看向萧青妩：
“而你，萧青妩，从赵嬷嬷指证胡嬷嬷构陷七公主那一刻起，你就已经重新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一个被冤枉、险些丧命的废公主，如今有了沉冤得雪的可能。你觉得，那些人会怎么想？”
萧青妩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他们会想，这个废公主是运气好，还是有贵人相助？
是继续让她做个已死的废人，还是……让她活过来，成为一个新的变数，甚至……棋子或筹码。”
“不错。”谢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陛下虽怒，但心中对巫蛊案是否全然无怀疑，对丽嫔旧事是否毫无芥蒂，尚未可知。
恢复你公主身份，兹事体大，牵扯前朝后宫平衡。有人会阻挠，有人会观望，也有人会想利用你。”
“那国公希望我如何做？”萧青妩直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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