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46

二月末，倒春寒来袭，京城连降大雪。

巫蛊案三司会审的消息，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在朝野上下激起轩然大波。

胡嬷嬷在慎刑司熬不过刑，招供画押，承认受贤妃指使，构陷七公主萧青妩，并交代了部分细节。

贤妃于长乐宫禁足中上表自辩，言辞哀切，指天誓日，称遭奸人陷害，并隐隐将矛头引向“某些急于扳倒二皇子一系”的势力。

朝中文臣清流，果然有部分为贤妃发声，质疑胡嬷嬷口供真实性，认为单凭一个奴婢之言，不足以定罪一宫主位。

案件陷入僵局。皇帝态度暧昧，既未释放贤妃，也未进一步深究。

与此同时，军械案在谢昭雷厉风行的督办下，如滚雪球般越查越大。户部、工部、内廷采办局，乃至京畿卫戍中，不断有人落马。

李贵妃“病情”加重，二皇子数次于御前为母舅陈情，与谢昭一系的武将文官屡起争执。朝堂之上，硝烟弥漫。

萧青妩通过客栈内有意无意流传的消息，以及账房先生偶尔留下的只言片语，拼凑着外界的风云变幻。

她知道，谢昭在承受巨大的压力。贤妃及其背后的势力在反扑，二皇子一系在阻挠，皇帝在权衡。

这一日，大雪初霁，天色放晴，但寒意更甚。萧青妩正临窗揣摩一份新的京城势力图，房门被轻轻叩响。

不是账房先生习惯的节奏。

萧青妩瞬间警觉，将短匕滑入袖中，走到门后：“谁？”

“客官，楼下有位爷，说是您故交，请您雅间一叙。”是小二殷勤而陌生的声音。

“哪位爷？可有名帖？”萧青妩声音平静。

“那位爷只说姓周，是您旧识，一见便知。在二楼‘听雪’雅间等您。”小二答道。

她略一沉吟，道：“请那位爷稍候，我稍后便到。”

打发走小二，萧青妩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装扮和藏匿的武器。

无论来者是谁，此地不宜久留，但若不去，反而显得心虚。她需要去探一探，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她并未立刻下楼，而是先走到窗边，观察客栈后院和街面。

雪后行人稀少，街角有几个看似普通的摊贩，但她注意到其中一人虽缩手跺脚，眼神却不时扫向客栈门口。

不是谢昭的人，谢昭的人更隐蔽。

来者不善。

萧青妩心中冷笑，整理了一下衣裙，将表情调整至带着几分怯懦与茫然的模样，这才开门下楼。

“听雪”雅间在二楼走廊尽头，位置僻静。萧青妩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雅间内陈设雅致，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寒意。临窗的桌边，坐着一个身着锦缎棉袍、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

面容白皙，眉眼细长，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短髭，手里把玩着一对油光水滑的核桃，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人。但此人气质阴柔，眼神里透着算计与审视，绝非善类。

男子见她进来，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传闻中的“废公主”是这般模样——苍白，瘦弱，眼神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七公主殿下，别来无恙？”男子起身，拱手为礼，语气带着几分虚伪的恭敬。

“在下周文焕，家父曾任北境参军，与丽嫔娘娘娘家，也算有些香火情。”

周文焕？北境参军之后？萧青妩心中警惕更甚。周太妃的娘家子侄？

“周公子。”萧青妩微微颔首，并未靠近，“不知公子寻我，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周文焕笑容不变，示意她坐，“只是听闻公主殿下近日沉冤得雪，即将重返宫廷，特来道贺。顺便……叙叙旧情，或许，还能帮公主殿下一些小忙。”

“沉冤得雪？”萧青妩在对面坐下，语气平淡，“青妩戴罪之身，何来雪冤之说？至于重返宫廷……更是无从谈起。周公子怕是听信了谣言。”

周文焕哈哈一笑，眼中精光一闪：

“公主殿下何必自谦？胡嬷嬷已然招供，贤妃失势，陛下心中自有公断。公主殿下忍辱负重，如今拨云见日，指日可待。只是……”

他话锋一转，“这宫廷水深，公主殿下久居冷宫，骤然回去，若无得力之人相助，恐步履维艰啊。”

他开始抛出诱饵了。萧青妩垂眸，掩饰住眼中的冷意：“青妩愚钝，不知周公子所言相助，是何意思？”

“很简单。”周文焕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家父虽已致仕，但在北境旧部中尚有些许人脉。朝中清流，亦有不少故交。若公主殿下愿意，我等愿效犬马之劳，助公主殿下站稳脚跟，甚至……更上一层楼。当然，事成之后，公主殿下只需在某些小事上，行个方便即可。”

萧青妩心中冷笑。恐怕不仅仅是“小事行方便”那么简单。

“周公子好意，青妩心领。”萧青妩抬起眼，目光清冷。

“只是青妩福薄命浅，无德无能，不敢劳烦公子。宫廷之事，自有陛下圣裁，青妩不敢妄议。”

周文焕脸色微微一沉，随即又笑起来，只是笑容冷了几分：

“公主殿下这是信不过在下？还是……另有倚仗？”他意有所指，“听说，镇国公谢昭，对公主殿下颇为照拂？”

果然扯到谢昭了。萧青妩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一丝畏惧：

“镇国公？青妩久居冷宫，与镇国公素无往来，何谈照拂？周公子切勿听信谗言，陷青妩于不义。”

萧青妩演得逼真，将一个胆小怕事，急于撇清关系的废公主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周文焕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真假。

最终，他眼中的怀疑并未完全散去，但似乎也觉得从这个“吓破胆”的废公主嘴里套不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既如此，是在下唐突了。”周文焕恢复笑容，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阴鸷。

“今日之言，公主殿下只当未闻。不过，若他日公主殿下改变主意，或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可去城东‘墨韵斋’寻一位姓吕的掌柜。”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雪天路滑，公主殿下，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留下桌上那对还在微微旋转的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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