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女扮男装的寒门学子高中探花后3
她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数据与史料相互印证，指向明确。
宋寒原本不耐的神色，在听到她提及的具体卫所和年份，以及对照的史料时，微微凝滞了一下。
他常年带兵，对边关各卫所情况大致了解，苏青妩指出的这几个点，他隐约也有些印象，只是从未将这些陈年旧账与具体事件联系起来细想。
他沉默地看了一眼苏青妩手中的简表，又看了看她那双清澈却执拗的眼睛。
这书生……倒不完全是空谈，至少肯下功夫翻这些无人问津的东西。
但他嘴上依旧不肯放松，冷哼一声：
“哼，巧舌如簧。即便有些许出入，也是多年前的旧事，与现今何干？边防大事，自有我等武将与兵部诸公操心，不劳苏探花费心。”
说罢，他不再给苏青妩反驳的机会，转身便走，只是离开的脚步，似乎比来时略微放缓了些许。
苏青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沟通比想象中更难。
但她并未气馁，至少，她确认了自己从故纸堆中发现的线索并非凭空臆测。她将那张简表小心收好，继续投入整理工作。
她知道，想要改变宋寒乃至更多武将的看法，仅凭这些还不够，她需要更扎实的证据，更成熟的方案。
而另一边，走出翰林院的宋寒，眉头却未舒展。苏青妩方才那番有理有据的话，在他脑中盘旋不去。
“黑水卫所……风鸣堡……”他低声自语，“这书生，记性倒好，心思也细。”
他不得不承认，苏青妩指出的问题，可能确实存在。只是，被一个自己瞧不上的“文弱书生”点出，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但愿他只是纸上谈兵……”
宋寒翻身上马，一扯缰绳，朝着兵部方向而去。他得去问问，那些陈年旧账，到底怎么回事。
宋寒去了兵部，找到相熟的人问起那些旧账的事。
那人翻查半天，才模糊记起似乎是有这么一批文书送去翰林院了，具体细节却也说不清，只道是些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
宋寒追问了几句关于黑水卫所和风鸣堡的情况，对方也只是含糊其辞，说年代久远，难以查证。
这反应让宋寒心里更沉了几分。
兵部事务繁杂，有些积年旧案无人深究也属常态，但被苏青妩那样精准地指出问题，而兵部内部却似乎一无所知或不愿多提，这本身或许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苏青妩那双执拗的眼睛，以及她条理清晰的分析。
“看来，那小白脸倒也不全是绣花枕头。”
宋寒心中暗忖，但面上并未表露。武将的骄傲让他不愿轻易在一个文官，尤其是曾被他当面驳斥过的文官面前示弱。
几日后，朝会再开。
这次议论的是南方水患之事。去岁雨季，江州一带堤坝溃决，淹没良田无数，灾民流离。
如今汛期又将至，工部提请拨款，加固河堤，疏浚河道。
户部尚书出列，面带难色：
“陛下，去岁赈灾已耗银颇巨，今岁各地用度皆有定数，若再拨大笔款项治水，恐国库吃紧。
且江州水患，成因复杂，非一日之寒，即便投入巨资，能否根治亦未可知。臣以为，当以安抚灾民、维持现状为主，待国库充盈，再行筹划。”
这话一出，几位来自南方或关心民生的官员面露忧色。若不再加固堤坝，今夏若再发大水，后果不堪设想。
宋寒站在武将队列中，对此等民政本不欲多言，但听到“国库吃紧”，联想到边关同样亟待补充的军饷，眉头不由皱紧。
资源就这么多，这里多用，那里就得少用。
就在户部尚书陈述完毕，皇帝沉吟未决之际，苏青妩再次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她。宋寒也抬眼看去，想听听这书生此次又有何高论。
“苏爱卿有何见解？”皇帝问道。
苏青妩从容道：“陛下，户部之忧，臣亦明了。然治水如治病，拖延不得。
江州乃鱼米之乡，赋税重地，若连年水患，民生凋敝，税基受损，长远看于国库更为不利。
臣近日查阅前朝治水典籍，并结合江州地理水情，认为或可采取‘分段负责，以工代赈’之策。”
她顿了顿，见皇帝示意继续，便清晰阐述：
“可将需修缮之堤坝、河道划分区段，令沿河州县自行组织民夫分段承修。
同时，朝廷拨付部分钱粮，并非直接发放，而是作为‘工钱’，雇佣灾民及当地百姓参与工程。
如此，一则可使工程更快推进，二则可让流离失所的灾民通过劳作获得生计，避免生乱，三则可减轻朝廷直接拨付全额款项的压力。
此外，对于关键险要地段，则由工部派遣专员督导，确保质量。”
她这个方案，将巨大的工程分解，调动地方力量和灾民自身，用部分资金撬动整体工程，确实比单纯要求朝廷大笔拨款显得更务实，也考虑到了安抚灾民和防止动乱。
皇帝闻言，微微颔首，显然有些意动。
然而，户部尚书却再次开口：
“苏探花此议，听起来巧妙，然实际操作恐有难处。各州县财力不均，组织能力亦有高下，若强令分段负责，恐苦乐不均，引发地方怨言。且以工代赈，管理庞杂，若监管不力，恐生贪腐，反而不美。”
这确实是实际问题。朝堂上又响起一片议论之声。
苏青妩正要反驳，一个洪亮的声音却先响了起来：
“臣以为，苏检讨之策，可行！”
出声的竟是宋寒。
众人皆是一愣，连苏青妩也诧异地看向他。这武夫上次还对她冷嘲热讽，今日竟会出言支持？
宋寒跨步出列，对着皇帝拱手，声音沉稳：
“陛下，治水固非兵事，然道理相通。用兵讲究‘因地施策’，‘就地取材’。苏检讨此法，化整为零，调动地方，正合此理。至于监管……”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户部尚书。
“莫非因怕贪腐，便因噎废食，什么都不做了吗？边关军饷亦有贪墨风险，难道就不发饷了？关键在于设立严查之法，而非畏首畏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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