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渐入佳境13
安衣棠没想到月烬是这般性子。
没什么好解释的了？难道不应该拼命为自己解释吗？
他使劲冲着宋鹤眠眨眼：宋司主，你我也算半个同僚，案子又发生在宋府，你好歹说句话啊！
宋鹤眠接收到了安衣棠的眼神，此事发生在宋府，又是在祖母的生辰这日，他不可能坐视不理。只是没想到此事会牵扯到月烬身上，他想看看月烬的反应罢了。
如他所料想的那般，月烬不会给什么反应。
就连被当康围住时，沈清菡和程莽纷纷说着遗言时，她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又怎能指望她眼下说些什么？
想罢，他看向月烬。
她的双眼清澈坦荡，丝毫没有惊慌恐惧的神色。要不，人不是她杀的，要不，她藏得太深，杀了人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希望是第一种。
但他不敢保证。
宋鹤眠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安大人，此事与她无关。月烬随白伯母到府后，母女二人一直在一处，等月烬给祖母请安后，我遣四妹妹将她叫了出来。余下时辰，我二人一直在一处。”
宋念安连忙附和：“对，当时是我悄悄把白姑娘叫出来的，沈清菡沈姑娘可以作证，不过眼下沈姑娘已经回府了。”
众人松了口气，安衣棠也松了口气。
只有月烬，定定地看着宋鹤眠。
旁人只以为未婚夫妻二人情深意切，只有月烬知道自己心中有多么震惊。
她杀了王箬，是因为王箬该死。她本该痛痛快快地承认此事，但碍于还需在长安城和镇妖司办事，她只能撒谎胡扯。于是在安衣棠的追问之下，她否认自己来过假山，再多的话她也编不出来了。
但是！宋鹤眠竟然帮她做了伪证！
堂堂镇妖司司主宋鹤眠，竟然替她撒谎解围！
月烬不得不重新看待宋鹤眠，她不敢说自己是个好妖，看来宋鹤眠也未必是什么好人……
“不对！就是你带我家娘子来的假山！”王箬的丫鬟看众人都信了月烬，登时就急了起来，“我不可能认错人，你撒谎，你二人撒谎！”
魏茹正想呵斥丫鬟，却瞥见了姗姗来迟的王家人，她没好气道：“照理说府衙比王家离得更远，可安大人早早就到了，王家居然眼下才来。”
王老爷和王老夫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小碎步跑了过来。等到了近前，他们没有第一眼去看自家女儿，而是先朝着长公主殿下行礼。
长公主略略和王家人寒暄了一句，便让安衣棠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王箬之死。
等安衣棠说完了，王老夫人才扑到一侧哭了起来。她的手颤抖得厉害，但最终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掀开白布。
王老爷张嘴了好几次后，喉咙里才发出了声音：“长公主殿下，箬儿她……”
“节哀。眼下出了这等事，本宫比谁都不愿。但事已至此，本宫不会怨王家，也希望你们别埋怨本宫，咱们一起配合着安大人，把凶手找出来。”
王老爷点头：“是、是……”
魏茹看着年迈的两位王家长辈，心思百转千回。
想了想，她说道：“今晨，陛下特来府上为殿下庆生，宴上启之又宣布了亲事，今日双喜临门，原是我们宋府的大日子！而且安大人不知，今日本就没给王家任何人递帖子，是王箬不请自来。无人知她今日会来，谁会害她呢？唉……好好的生辰之日……”
该说的，不该说的，她全说了。希望王家两位长辈能明白她的意思，让长公主殿下难堪了，他王家又能讨到什么好？
王老爷听明白了，不过就算魏茹不提醒，他心里也有数。王箬是他第一个孩子，他原先也是疼爱她的，但谁能料到这孩子丧夫后性格越来越古怪。自从回了娘家，她不是把姑娘们斥成了唯唯诺诺的性子，就是把儿郎们宠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兄弟姐妹间的事她得插一脚，就连妯娌间的事她都得多几嘴。
这十几年来，她几乎把王家闹得天翻地覆。
他和妻子已经苦王箬这个女儿久矣！
眼下不知她得罪了何人，竟丢了性命。但……能让长公主殿下和宋府，欠王家一个人情，也算她死得其所了。
王老爷收回了思绪，声音也恢复了镇定：“长公主殿下说的是，是箬儿不请自来，我等哪敢怨恨。多谢殿下好意，但不必接着查了，箬儿性子直，得罪了许多人，若是接着查下去，一桩桩一件件揭开，我们王家也是没脸在长安城再待着了。今日之事，罢了……”
长公主殿下神色一顿，她虽然不高兴，但没打算息事宁人。她问道：“不查了？本宫不是那等不分是非之人，此事发生在宋府，该查还是得查！”
王老爷点头：“不查了，就当为箬儿留些体面吧，她做的那些事就都随她去了……”
长公主殿下语塞，不查便不查吧，王箬终归是王家的人，王家说了算。只不过往后宋府上的护院，得多多加些人了。
安衣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既没有因为少了差事而高兴，也没有因为没找到真凶而失望。他在府衙这若干年，什么样的苦主都见过，既然苦主都说不查了，那此事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只问道：“王老爷，是让几个差役把人送回府上，还是……”
安衣棠还没说完，王老爷连忙说道：“不必，不必劳烦，我们自己带箬儿回去就行。”
王家人小心翼翼地搬着尸体，王箬的丫鬟也不哭了，只静静地跟在后头。
看着王家人和府衙众人离去的背影，余下之人皆唏嘘不已。
月烬也没想到，事情竟然高高抬起，又轻轻放下。王箬就毫无气息地躺在那，王家夫妇竟然决定不查了？是害怕长公主殿下的威势，还是不喜爱王箬这个女儿，还是有什么其他缘由？
长安城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人心里的弯弯绕绕也层出不穷。人是她杀的，但后面这些事，她全看不懂了。
王家主张不查，倒是省了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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