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九死一生27
月烬看着地上那滩血，立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哪怕她院子里的药渣与断肠凝露无关，但毒从她院子里搜出来，眼下又有周婆子作证，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凶手。
果不其然，下一息，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凶手。
林家舅舅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握成拳，“我也不愿相信月瑾会心狠至此，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是她！人证物证俱在，周婆子甚至以命相证……你们白家，还要如何包庇！”
白沉山闭了闭眼，他语气极慢，但却坚定：“不管凶手是谁，我们从未想过包庇！”
“好，你说不包庇，”林家舅舅步步紧逼，“那怎么处置？关起门来，自家人查，自家人罚，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罚她？”
白沉山没有立刻回答，他皱眉思索。
顷刻之间，正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白夫人压抑的抽泣声。一声声的抽泣，似乎在时时刻刻地提醒着每一个人，林王氏还在昏迷不醒，周婆子已经咽了气，这一切都不是梦。
片刻后，白沉山看向月烬，他的眼神中有挣扎，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无奈。
“来人，拿鞭子来，上家法！”他下了决心。
白夫人猛地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想要劝，又无从劝起。末了，她只是满眼是泪地看向月烬，喃喃道：“月瑾，是你错了心思……”
月烬沉默着，安静地看着正厅里的每一个人。众人的反应皆在意料之中，以至于当她听见“上家法”这三个字时，心里并未产生任何波澜。
或许白沉山并不完全相信她是行凶之人？毕竟当初小厮在她院子里找到断肠凝露时，是他第一个怀疑这是栽赃陷害的。一个擅长精明算计的人，岂会轻易信了一个婆子的话？
但，即便如此，又如何？
白家需要给林家一个交代，他给不出真凶，所以就让她这个嫌疑最大的人顶罪。
罚她，还真是最简单的法子啊……
想通了这一点，月烬放弃了继续解释。再多的话，也只是落入聋子的耳朵，有的人满心只有自己的算计，有的人毫无立场听风就是雨，还有的人，只相信自己认定的事。
不解释，不代表她要妥协。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五脏六腑的伤还没好全，妖毒还未清，她不能受白沉山口中的那什么家法。
她冷冷扫过众人，最后直视白沉山：“没有做过的事，我不认。”
“你给我跪下！”白沉山本有些心疼女儿，但看见月烬这副倔强又冷漠的模样，他心里的火气腾地就窜了上来，“犯了错就要受罚！眼下不送你去府衙，已是林家对你极大的宽容！”
“哦，”月烬语气平静，“那报官，让府衙来查真凶到底是谁。”
“你！逆女！”白沉山一把夺过丫鬟递来的鞭子，“我今日就把话撂在这，今日这罚，你受定了！”
月烬扬起下巴，迎着他的怒火：“我今日也把话撂在这，若是今日用了家法，我与白家便再无任何干系。”
话落，众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白夫人脸色煞白：“月瑾！你、你说什么……”
白沉山气得浑身发颤，连鞭子都跟着抖。
这个逆女总是有本事让他越来越气！
他本就被林家逼得进退两难，又是封府又是查毒又是死了个婆子，闹到这步田地，他已经焦头烂额！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关起门来罚，既给林家交代，又不至于真把事情闹到外头。
可月烬这番话，不是求饶，不是认错，是当着林家所有人的面，把他架到了火上！
她在告诉所有人，他要罚的，是一个无辜的人。
“好，好！”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为父寻你认你，为你的亲事日夜操劳！今夜本是要为你正名，记入族谱，你便是这样回报的？事到临头不思自省，反倒拿话来拿捏你老子？真是好！”
白沉山喘了口气，接着喊道：“给、给我摁住她！”
月烬转身就走。
“姐姐！”白清芷在月烬动身的刹那间，立即上前两步拦住了人。她双手抓住月烬的胳膊，心痛道：“姐姐你别走！你这样走了，岂不是坐实了罪名？留下来受了罚，往后才好自证清白啊！”
说着话，她一把将月烬往回拽着。
“？”月烬本身力气极大，可此刻重伤未愈，妖毒蚀骨，竟被她轻易扯了回去，“白清芷！松手！”
白清芷不听，反而顺势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月烬，紧接着她用双臂箍住了月烬的肩膀。
“姐姐，求你别走……此时若是走了，就再也说不清了，妹妹不愿你陷入这般境地。”白清芷的下巴抵在月烬肩窝上。
哭声在月烬耳边炸开，又尖又烈。
她被白清芷压得身子前倾，膝盖在砖地上硌得生疼。
她试图挣扎，可她竟挣不开白清芷，且五脏六腑痛得越来越厉害了。这人的力道和哭声完全是两回事。哭声是柔弱的、哀求的，手上的劲却大得很。
她身子虚是一回事，但她真怀疑白清偷偷练了力气！
众人只以为白清芷在维护她，没有人会意识到白清芷在钳制她。
月烬忽然想笑。这一局，从毒药到周婆子，再到这一拦，每一步都算好了。她心里竟不合时宜地想着，白清芷真是成长了，无论是手段还是心性，都更缜密周全了。不过，究竟是什么让一个人短短几日就成长了？这几日，称得上变故的事……难道是白清芷的亲事？
就在这时，白沉山也找到了机会，他厉声道：“清芷，你躲开！”
说时迟那时快，白清芷松了手顺势往一侧倒去，白沉山手里的鞭子也扬了起来。
月烬的身子僵了一瞬，她本就不打算任由白沉山动手，再加上沈清菡嘱咐了解毒这三日她不能见血……而宋鹤眠眼下还在妖界没回来。
想罢，月烬催动了体内尚在阻滞的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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