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九死一生28

月烬从未如眼下这般有心无力过。

也不知道在明家中的妖毒到底是何毒，威力竟如此大。眼下她调动了全身的妖力，但也只够躲避，不够反击。

她用妖力包裹着四肢百骸，未泄出半分妖气，也没造成半分异象，只是在鞭风裹挟着狠劲扑面而来的刹那，身形骤然一错，堪堪避开了白沉山抽过来的鞭子。

啪！

鞭子狠狠抽在了地面上，满厅之人皆是一怔，谁也没料到，月烬的身手竟这般利落。

林家二姨母嘴比脑子快：“怪不得月瑾能进镇妖司当差……”

旁人只觉着月烬身手利落地躲闪开了，只有月烬自己知道，方才这一躲闪，几乎用光了她所有力气。妖毒本就堵得经脉生疼，强行催动妖力，更是如往伤口上撒盐，等她站直后，她的经脉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

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让她想毁灭眼前的一切。

她憋着喉间涌上来的腥甜，冷冷地抬眼看着众人。她已经说得够明白了，信者自会信，不信者，再费口舌也是徒劳。

她本就不是白家的亲生女儿，一直待在白家，有白月瑾的原因，也有镇妖司的原因。如今白月瑾走失和身死的真相都已查明，她也替白月瑾报了仇，至于镇妖司……她已经进了镇妖司，和宋鹤眠也达成了交易，仔细想想的确没有再留在白家的理由了。

白沉山已然选择了落下鞭子，那她和白家的缘分，便也尽了。

“这是白家的选择。”她缓缓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从你扬鞭的那一刻起，我便不再是白家女。今日起，我和白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白沉山握着鞭子的手猛地一紧，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怒火与难堪取代：“逆女！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白夫人急得眼眶通红，上前两步想拉月烬，却被月烬侧身避开。

“月瑾，别胡言乱语……”白夫人的话语突然一顿，因为她在月烬的眼睛里看到了明晃晃的漠然。她心头一凉，到了嘴边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林家众人也纷纷错愕，谁也没想到月烬每次开口都语出惊人。

林家二姨母着急道：“月瑾啊，你这话说得太绝了……都是一家人，岂能恩断义绝！”

林家舅舅也迟疑了，看月烬如此决绝，难道此事真有隐情？他态度也缓了几分，对着白沉山和月烬说道：“既然月瑾坚持自己没做过毒害外祖母的事，那不妨继续查下去，等有了铁证再上家法也不迟？”

白沉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分明是林家步步紧逼，眼下他和女儿之间的关系紧张至此，林家人又站出来说这话，合着只让他一个人唱白脸？

可眼下被逆女当众顶撞，他气得没法子顺着林家的话继续往下说。她敢说恩断义绝，分明是没把白家、没把他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

不是家里养大的孩子，终究不是一条心，也不会把他们看做真正的家人！

“好，好啊！好一个恩断义绝！”白沉山气极反笑。

骑虎难下的窘迫，被顶撞的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下意识地用鞭子猛猛抽着空气。

“你做了毒害长辈之事，眼下又这般不把家人放在眼里，那白家也不必再留你！”他的声音又沉又狠，“就当我们从未去溪牛村找过你！如你所愿，从今往后，你与我白家再无半分干系！生死嫁娶，祸福荣辱，全都和我们无关！”

“好。”月烬点头，她只想尽快离开此地。她躲开了白沉山的鞭子，没有见血，但她顶着毒运行了妖力，眼下已受了妖毒的反噬。

白夫人哭得厉害，既是被白沉山吓得，又是被月瑾气的，“疯了，你们都疯了……”

白沉山拉住白夫人的手，微微用力攥紧她，眼神却依旧冷冷地看着月烬：“疯？是她先逼我的！是她要与白家恩断义绝，我白沉山没有她这样忤逆不孝、不知好歹的女儿！”

林家众人见状，有些无措，却终究没说什么。他们主张处罚月烬，一是要为中毒昏迷的林王氏讨个说法，二是孩子做错了事，他们作为长辈，不能不教导她。可事情也不知怎的就变成眼下这般……他们父女的较量，终归是白家的家事，他们再开口，只会激化白沉山和月烬的情绪。

众人正安静着，忽然听到了牙齿打颤的声音。

“谁！”白沉山怒喝一声。

“是、是奴婢……”一阵细弱的声音传来，众人这才注意到厅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丫鬟。

身形瑟缩，头埋得极低，浑身都在发抖的丫鬟，正是春杏。

月烬早就看到春杏来了。看春杏的神色，她大抵猜到了春杏的来意。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白沉山还没来得及骂春杏，就看见春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下毒的不是大姑娘，是二姑娘！断肠凝露是二姑娘指使我兄长去买的，是我去厨房下的毒！是二姑娘让我把那青瓷药瓶藏到大姑娘的妆台暗格里，是二姑娘找了周婆子，逼她作伪证！都是二姑娘！”

“什么！”白沉山一时片刻没有反映过眼前丫鬟说了什么，他只呆呆地跟着众人一起看向后侧的白清芷。

方才白清芷一直没吭声，也没人刻意留意她。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得住眼底的窃喜，嘴角却不受她控制地微微上扬。可她没料到春杏会突然背叛她！她浑身猛地一僵，垂着的眼骤然抬起，眼底的得意还没来得及彻底褪去，就直直地撞上了众人的眼神。

她想立即敛去脸上的幸灾乐祸，可慌乱之下，脸上的肌肉竟不受控制地抽搐。她脸上，精心描画的眉峰拧成一团，眼里的窃喜变成了恐慌，眼尾还在止不住地发颤，但她的嘴角还僵在方才上扬的弧度。

一贯温婉的假面顷刻间碎得彻底，取而代之的是怪异又扭曲的阴狠。

“我、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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