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玩偶茶话会-10
加上自己，薇薇安一共有三个“娃娃”，作为她茶话会的客人。
在她之前的两位，杳铃都在塔恩的卷宗中见过。
克洛伊，第一个失踪的女孩。
基本已经完全失去自主意识，眼神空洞，任由摆布。
大多数时间都被固定在一个优雅的姿势，手捧一本永远翻不开的假书。
露西，第二个。
比克洛伊好点，她的眼神偶尔和杳铃的撞在一起，里面是不服输的倔强。
但她是个聪明的女孩，会在薇薇安看过来的瞬间掩去那份不屈。
薇薇安摆弄，控制着所有的客人。
有时候露西和杳铃会不小心破坏被薇薇安摆出的姿势，那是因为她们在尝试对抗被麻痹的神经时无法控制肢体带来的后果。
这时薇薇安就会变得极度暴躁，然后给她们补上一剂针药。
所以，杳铃便不再在薇薇安面前试图反抗，以免被额外扎上一针。
即使在某些时刻，她能感觉到自己拿回了一点属于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她也仍假装无法行动。
除去每天下午的茶话会时间，薇薇安对自己的娃娃有一套固定的养护流程。
清晨，例行一针药剂之后，她会罕见地拉开一次窗帘，在阳光的照射下，为她们细细上妆、穿着打扮。
她会调整每一个蝴蝶结、每一条蕾丝、每一片裙摆，极致地寻求完美。
晚上，她会为她们梳洗，吊上补充营养的输液瓶，再用油润的乳膏和滑腻的凝胶涂遍她们裸露的肌肤，涂完会感觉有细微的麻意慢慢渗透进身体里。
杳铃甚至能感觉到她的皮肤表层变得坚硬，像裹了一层蜡。
她在逐渐地失去自己。
因为除了早上，窗帘一直都是关着的，杳铃只能根据薇薇安的行为判断日夜。
薇薇安背对杳铃，整理着她刚为杳铃脱下的裙装，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看来到“睡觉”时间了。
她试着动了动嘴唇，干涩的喉咙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薇...”杳铃终于挤出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哼唱声停了，凝滞的沉默中，杳铃努力发出声音：
“...薇薇...”
薇薇安缓缓转过身。
“你...是在叫我？”她的声音很轻，天真的语调因为些许的不安有些扭曲。
薇薇，幼时母亲偶尔会这样唤她。
所以本该因为多余的杂音而愤怒的她，此时有点恍惚。
杳铃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逃过一劫，费尽力气点了一下头。
即使是简单的动作也让她感到眩晕。
但她必须说下去，必须抓住这丝缝隙：
“这里...很漂亮”她说的每个字都很慢，很艰难，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你做的裙子...很漂亮”
薇薇安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被警惕覆盖：
“...安静的娃娃才是好娃娃”
“我...我是好娃娃”杳铃顺着她的话说，她看见薇薇安的眉头蹙起，努力调整眼神传达出可怜的柔弱，补充道：“我...只是害怕...一个人在这里...怕”
“...一个人...害怕...”薇薇安的眼神流露出动摇。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人会很可怕”她的声音变小，像是在对杳铃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但我已经为我们找到朋友了，这不够吗？”薇薇安走近了一些，低头看着杳铃，目光里充满了探究。
“太，安静了”杳铃的话语逐渐流畅，声音更轻，“你，能陪我，说话吗？像...像朋友那样”
语气中透露出依赖，薇薇安有些愣住了。
她处理过哭泣的、反抗的、恐惧的“娃娃”，但从没有一个对她显露出过这种柔软的依赖。
“朋友？”薇薇安重复着这个词，“我不需要朋友，我只需要有娃娃就够了”
虽然嘴里吐露出拒绝，但杳铃听出了其中的动摇。
她的体力在流逝，她必须在昏睡之前动摇薇薇安心中的第一道防线。
薇薇安在面对她们时，显露出与初见时的阴郁不同的天真和执拗，只要不激怒她，她的行为看起来与幼童无异。
“那...让我成为可以陪你说话的娃娃，我也许不是个好娃娃，但，我需要你的陪伴，才能成为一个好娃娃”
薇薇安沉默了。
她灰暗的蓝色双眸长久地凝视着杳铃。
两日的光景，杳铃苍白消瘦了不少，变成了小瓜子脸，显得那双眼睛更大，里面盛满的脆弱和无助更加一览无遗。
那双可怜的双眼逐渐和幼时那个脆弱的小女孩无助的双眼重叠。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在她空洞的心里搅动。
薇薇安没有点头，杳铃看她像是在盯着自己，又像是在透过自己看向什么。
视线逐渐模糊，遗留的药物作用下，疲惫的身体即将陷入沉睡。
这条用言语编织的线，是可能通向生存的缝隙，也可能将她拉向一个更加危险的深渊。
但起码，她需要向前一步。
“...薇薇......好吗...”眼皮越来越沉重，杳铃断断续续说出最后一句。
失去意识之际，她好像听见一声简短的八音盒旋律。
【已开启隐藏任务——《遗忘的角落》】
【√-触动薇薇安的回忆】
【隐藏任务进度：5%】
女孩乌黑卷曲的发丝散在枕边，她的呼吸很轻，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安静的阴影。
眉宇间仍凝着化不开的惶然，像一只在梦里也找不到安全角落的小动物。
薇薇安仍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空，没有了平日的偏执或者阴郁，掠过女孩微颤的睫毛，划过她颈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曲线。
以往她讨厌的，有生命迹象的鲜活，此刻却让她觉得有些新奇。
朋友...
朋友，会比玩偶，更好吗？
朋友，会比玩偶，更长久地留在自己的身边吗？
昏黄的壁灯将杳铃的脸庞晕染出一层柔和的光晕，薇薇安无意识地抬起手，虚幻地临摹了一下那柔软的轮廓，没有碰到。
她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占有的欲望、困惑、好奇与不自知的期待。
心底的荒芜死寂之处，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薇薇安看了很久，还是无法找出答案。
最终悄无声息地转身，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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