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绿洲-10
太近了。
索阳觉得太近了。
杳铃的脸在他面前，不到二十厘米。
她的睫毛很长，垂着。
眼睛很黑，很亮。
不像森与枫的，他的眼睛像潭死水。
杳铃宝石一样的眼睛盯着他的脸，很专注。
索阳有种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的错觉。
她轻浅的气息偶尔与他的交错，他憋着，不敢大力呼吸。
“疼不疼？”杳铃用蘸着碘伏的棉签给伤口消毒。
“...”
“索阳？”杳铃盯着伤口的双眼抬起，四目相对。
“啊？”索阳有些慌乱。
“疼吗？”
“不疼...不疼”
他喉结滚动，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
完了，她不会听见吧。
脸在发烫。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不会发烧了吧”杳铃摸了下他的额头，确实很烫，“文森，拿下体温计”
“不用，不用了，我本来火异能，身体温度就高。我，我这是热的...屋子里有点热，对”
陈文森在后面小声嘟囔：“高级异能者被树枝刮花脸...故意的吧”
“不是！是不小心”索阳声音高了一个度。
杳铃把他的脸转过来：“别动”
索阳被乖乖转回来，不动了，小声说：“真的是不小心...”
杳铃抿嘴“嗯嗯”应声。
索阳的视线落在她嘴唇上。
淡粉的颜色，小巧但饱满。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
索阳觉得脑子里晕乎乎的，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不会是真的发烧了吧。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伤口太长，杳铃只能用薄薄一层纱布盖住，然后用胶带固定。
“杳铃”
“嗯？”
“我会保护好你的”
杳铃对索阳没由来的这句有些困惑，但看他神情难得严肃，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会努力自己保护好自己的”
索阳还想说些什么，瞥见陈文森还在这里，止住了。
傍晚。
森与枫把几人叫到教学楼里的一间空教室，锁上门。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周晚迎问。
小月也在。
森与枫简略转达了关于绿洲的信息：“...搜罗队里已经有人知道了这个消息，爱丽丝和迈克主动和我们说他们也去，这样我们队里就有了四个异能者，足够了...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你们的意见”
他环视过众人。
“什么时候走？”周晚迎的声音很冷静。
索阳回道：“后天，你们如果愿意走，我明天就再去收集些物资。我前天在隔壁市里找到一辆房车，其实条件还是不错的...”
“我跟你们走”
最先开口的竟然是小月。
森与枫和索阳有些惊讶，对视了一眼。
老李忽然笑了：“小孩都敢去，我怕什么。加我一个”
杳铃当然也愿意。
当“绿洲”这两个字一从森与枫口中说出来，玩家界面就叮的一声触发了主线任务进度。
在这之前，主线任务的提示都非常模糊，只围绕着“存活”两个字。
但杳铃愿意去不仅仅是因为任务提示。
他们是同伴，是朋友。
杳铃也点头：“我也去”
索阳发自内心的笑了，看向周晚迎，只有她还没表态。
周晚迎看见索阳看自己，无奈地笑，反问：“你觉得我有可能不去吗？”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大家都——”
砰、砰。
一声，又一声。
忽然传来撞击金属的巨大声响。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们跑出教学楼，声音更加清晰。
那道加固加高过的大门，正在摇晃。
铁板在变形，铁丝网在颤动，缝隙里伸进来一只只灰白扭曲、血肉模糊的手。
周晚迎面色铁青：“怎么会这样？”
“去东边的搜罗队一直没回来，可能就是从那边来的...”索阳边说边想跑过去帮忙。
森与枫拦住他：“这动静，是尸群”
“跑，去房车那儿”
随着他一声令下，索阳也不能再纠结，领着众人往另一边跑。
轰——
身后传来巨响，
嘶吼、尖叫。
门倒了。
烟尘里，密密麻麻的丧尸，潮水一样涌进来。
人们开始四散奔逃，一片混乱。
有人被推倒，有人被踩踏。
一行人被人流冲散。
“在北门汇合！我在那儿等你们”几人被分开之际，索阳大喊。
杳铃差点摔倒，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救我，救救我”
杳铃低头，是第一天来的时候给他们做登记的那个人。
他倒在地上，腿上压着一只丧尸，疯狂地撕咬。
噗呲。
丧尸的头被水刃贯穿，森与枫一把拉住杳铃的手，将她带离这里。
杳铃全力跟上他的步伐。
森与枫的手很烫，这不寻常。
刚刚在教室里她看见他嘴唇发白，光线不好，她以为看错了。
可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他们一直跑，跑过操场，她的肺里像烧着一团火，但她不敢停。
杳铃看见了陈文森。
一米九的大个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在跑动的人群中十分显眼。
跑近了之后她才发现，他面前躺着一个人。
白大褂已经被血染红，花白的头发，佝偻的。
是谭老。
他脖子上被咬了一口，已经没了生息。
“文森！走啊！”杳铃喊他，他才如梦初醒一般抬头看向她。
陈文森见远处的丧尸不断逼近，才开始迈开脚步跑起来跟在他们身后。
北门就在前面了。
门外停着一辆房车，索阳从驾驶位不断向里面张望。
森与枫脸很红，白皙的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尤其明显。他满头大汗，他的速度慢下来，脚步有些踉跄。
眼睛半阖着，似乎意识模糊。
但他还是紧紧握着杳铃的手。
“与枫？森与枫？！”杳铃赶紧上前扶住他。
她摸摸他的脖子和脸，烫得吓人。
他往前栽了一下，她赶紧迎面抱住。
“森与枫！”
他还在强撑，不然杳铃支撑不住他的重量。
“与枫，再坚持一下”杳铃急哭了，恨自己如此没用。
她吸吸鼻子，拼尽全力，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艰难前行。
零星几个跑在他们前面的人跑到房车跟前，求索阳让他们上车。
索阳觉得能容纳下就同意了。
可他们上车了之后看索阳竟然不赶紧开车，直接开抢。
索阳冷着脸，手中翻出一大团火焰：“滚”
老李也在车上，拿着枪对准那些人：“赶紧下车，我可不是个手软的人”
有个人不信邪，往前迈了一步。
砰。
一枪爆头。
其余人赶紧屁滚尿流地跑走。
杳铃身后不仅有丧尸，还有别人。她刚看迈克和爱丽丝上了车，她得抓紧，位置有限。
背后的重量一轻，陈文森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把森与枫背了起来。
“呜呜呜，谢谢，我们赶紧跑，走，去房车那里”杳铃哭得乱七八糟。
陈文森安慰地冲她笑了笑，他们一起跑向房车。
文森背着森与枫先上了车，杳铃站在门前往后看。
她还没看见晚迎姐和小月。
“杳铃——”
有人在喊她。
她顺着声音找过去，是王姐。
帮忙照看小月的王姐。她衣服上都是血，怀里抱着小月。
杳铃心里咯噔一下。
王姐跑到车前，把小月往杳铃怀里一塞。
小月紧紧地抱住了杳铃，杳铃感觉到肩膀上有一团热的、湿的洇开。
“王姐...”杳铃恍惚地开口，不敢问。
王姐露出一个疲惫又为难的笑容：“...妹子，晚迎没了”她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谁，“她把小月给了我，让我跑”
尖锐的耳鸣声在脑子里炸开，所有的声音都被那道嗡鸣盖住。
“...被咬了...不走...照顾好...”王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杳铃的眼神没有落点的看王姐卷起袖子，露出咬痕。
她被王姐推上车。
她看见王姐闭上眼朝丧尸的方向走去，她听见王姐最后一句呢喃：
“娃，我来找你了...对不起啊，妈妈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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