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瑟兰廷庄园-19
地面开始震动，灯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盏盏熄灭。
庄园开始变成杳铃夜晚遇见的那个样子。
墙壁在呼吸，画里的花朵在枯萎，水果在腐烂，肖像们眼睛发红，盯着逃跑的人们喃喃低语。
走廊在变，门在移动，打开之后也不再是他们自己的房间。
窗外是灰白的月光。
明明还是下午，外面却已经是深夜的天色。
两边的墙壁往中间靠拢，过道在收缩，地毯被挤得翻起来。
顾彻打开窗，对身后的两人说，“你带她跳下去，我断后”
杳铃翻上去，坐在窗台上，风从下面灌进来，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顾彻在她身后，手向上撑在窗框上，风把他的头发吹乱，眉眼在月光下清冷如画。
有什么东西从顾彻身后袭来。
浓黑的、没有形状的，在墙壁之间滑动，像水，像烟，滚滚而来。
顾彻掏出圣盐，向前走了一步。
罗文抱住她，两人一起翻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她的裙摆像一朵花一样绽开在空中。
她和罗文的心跳紧贴着，两个人跌进灌木丛里。
顾彻把那道黑影解决之后，在两人之后翻出窗，也跟着跳了下来。他在地上滚了两圈，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碎叶。
他们无法避开花园中的雕像。
一走近，雕像就开始动起来。它们从基座上走下来，石头在关节处开裂，碎石落在地上。
他们被逼进迷宫一样的灌木丛，七拐八拐，跑了很久，跑到才听不见它们的声音。
罗文落在他们身后，大口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像纸。
手指紧攥着领口，他在发抖。他跑得太远、太快，超出了这具病弱的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他其实可以不用跑的，因为它们不会攻击他。
但罗文看着前面两人握着的双手，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远离。
顾彻的目光从罗文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在杳铃脸上：
“得找个地方让他待着，他没法继续跟着我们...”
“不需要！”罗文瞪着顾彻，“我死不了，还能走。”
“你不能。”顾彻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在罗文耳朵里听着像嘲讽。
罗文苍白的脸又被气红了。
顾彻突然侧过头，“嘘。”
身后传来细微的沙沙声，逐渐加强。
没等顾彻把杳铃拉到自己身边，冬青篱笆就在顾彻和杳铃之间迅速合拢。
他们被分开了。
顾彻的声音被吞没在灌木丛后，听不到一丝一毫。
“顾彻？顾彻！”杳铃喊他。
没有回应。
“这边。”罗文握住了杳铃的手，“相信我，你和我待在一起只会更安全。”
但杳铃关心的是顾彻。
“只不过是一道篱笆，为什么一下子就把我们隔开了？”她问。
“这庄园里的构造全由那个老男人的心意来，没什么不可能的。”罗文淡淡回道。
不然怎么当boss。
没事的，顾彻很厉害，他会没事的。
杳铃在心里安慰自己。
和罗文在一起确实很安静。
直到迎面过来一个握剑的骑士雕像，看见杳铃之后，直直地朝她走去。
“啧，没脑子的东西。”罗文低声骂它，拉着杳铃拐进两排冬青之间的缝隙，窄的只能侧身通过。
他们从缝隙的另一头掉出来。
罗文出来的时候被绊了一下，杳铃被带得往前栽倒，膝盖跪在他身侧，跌坐在他身上。
罗文闷哼一声。
外面的脚步声近了。
杳铃捂住嘴，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敢动。
僵持了大概两三分钟。
雕像的脚步才逐渐远离。
杳铃要起来，罗文却抓住她。
他的手臂从她肩上滑下来，环住她的腰，脸埋进她的颈窝，鼻尖蹭着她颈侧的皮肤，滚烫的呼吸顺着领口钻进杳铃身体里。
“罗文，你怎么了？”杳铃很小声地问。
“...有点......发烧。”他的声音闷着，几乎听不清，“别动...让我缓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哑，像变了个人。
渐渐的，他的呼吸才一点点平稳下来。
“好了吗？”她轻声问。
沉默。
“罗文？”
“...没有。”
罗文的声音还闷在她颈侧，恢复了正常，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淡。
“你和顾彻...”他终于抬起了头，话语却止住。他的眼眶有些发红，里面还带着迷蒙的湿意。
“嗯？”杳铃低头，看见他的耳朵红红的。
怎么话只问一半？
“没什么...”他犹豫着，嘴唇翕动，最后还是没问，只是撇了撇嘴，“快起来，压死我了。”
杳铃无语。
杳铃生气。
杳铃掐他脸。
“....你叫我别动的！！！”
罗文脸上不多的肉被杳铃掐起来往两边扯，他含糊不清地认错：
“册了，额册了。”
杳铃眼里露出得意，总算叫他认输一次。
月亮从乌云后面探出来，灰白的光洒在两人身前的一小片石板上。
杳铃看见上面渗出黑色的粘液，笑容僵住。
那团黑色迅速拔高，变成一个人形黑影。
杳铃趴在罗文身上，抬头看着它。它来的太突然，打破了刚变得有些轻松的氛围，让两个人愣在原地。
黑影站在三步之外，没有脸，没有五官，微微倾斜。
它在看她。
就在它滑向她的那一刻，杳铃迅速从布袋里拿出圣盐，洒了出去。
黑影停住了。
但白色的粉末飞向它之后，像是被吞没了一般消失不见。
它没有像之前的黑影那样消失。
怎么回事？
杳铃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地又扔出去一把。
还是没有用。
“...别试了，圣盐就是那个神棍拿来耍你们的。”罗文在杳铃身后开口。
“为什么？”
杳铃不理解，神父为什么要骗他们？
难道只是为了好玩吗？
罗文看着她，摇了摇头。
他被卡安下了禁锢，他不能说出任何关于庄园的事。
黑暗从它底部蔓延，沿着石板，沿着墙根，沿着她的裙摆，迅速将两人吞没。
天旋地转。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很久。
她只知道自己被一团温热的黑暗包裹，无法呼吸。
然后她被吐了出来。
摔在被蜡打得光滑的木地板上。
她抬起头。
书架。
是主宅里的图书馆。
黑影又消失了。
杳铃站起来，想找到出口。
书架却开始动了。
沉重的的胡桃木书架在地板上滑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杳铃只能被逼着往它设定好的路径走。
然后她听见远处传来声音，她躲到两排书架的夹缝里蹲下。
不紧不慢，从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捂住嘴，不敢出声，低头盯着地面。
一双皮鞋。
黑色的，锃亮，鞋尖对着她。
杳铃感觉到他一直在低头看自己，但他没有动。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头。
长腿，窄腰，黑白制服。
他的脸隐在书架的阴影里，只露出下颌的弧线，冷灰色的眼眸发着光。
顾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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