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怨偶-09
埃利奥特带着一盘饼干回来。
和杳铃没遵守规则被吓哭之后给她的一样，手作的，焦糖味。
“这是你做的？”她问。
埃利奥特点头。
杳铃拿起一个，“谢谢。”
她吃一个，他就吃一个。
他看着她吃，把她当下饭的了。
她放下手里的饼干，他也停住，手里还捏着半块。
杳铃看见他胡子上的饼干屑，再看看他乱糟糟的脸和头发。
看了下时间，七点一十。
“我给你刮胡子吧。”她说。
她在盥洗室见过剃须泡沫，因为看着很高级的样子，她还研究了一会儿。
杳铃牵着他过去，找到那套剃须套装。
埃利奥特坐在浴缸边缘上，一见杳铃靠近就自动岔开双腿，让她站在他两腿之间，靠得更近，也方便她操作。
杳铃照着操作说明，先用热毛巾敷在他脸上，腾腾的水汽让那双蓝绿色的眼睛看着湿漉漉的，格外乖巧温顺。
敷软之后，她给他涂剃须泡沫，白色的厚厚泡沫盖住他大半张脸。
杳铃拿着刀刃贴上它的皮肤时，泡沫被刮开，露出底下干净、苍白的皮肤。
这刀这么锋利的吗？杳铃顿时有点紧张。
她的手指按住他的脸颊，固定住他的头，指尖陷在泡沫里，绵密又凉丝丝的。
杳铃十分认真，嘴唇微微张开，舌尖抵着上唇，专注地盯着刀片和他皮肤接触的地方，怕一不小心把人家的脸刮花。
埃利奥特喉结滚动，杳铃刀下的皮肤便紧了一下。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杳铃紧张地问。
埃利奥特心虚地垂眼，摇摇头。
“好了，不要动。”杳铃双手捧着他的头，把剩下一点胡须都刮完。
他的面容比她想象中漂亮。
没有了胡子的遮挡，他的脸显得格外白净，眼尾微微下垂，明亮的光线下蓝绿色的眼眸清澈无比，缓和了一点他高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
七点五十的闹钟响了起来，是原本的睡觉时间。
杳铃想，人偶碎了，她还需要遵守规则吗？
最近她的任务进度条跟卡住了一样，没有任何更新。系统也不知道怎么了，不和自己说话，叫它也不理。弹幕打开了也没反应。
杳铃像变成了一个离线的单机玩家。
身体和大脑的疲惫一同漫上来。家暴男带来的恐惧感和副本里感受到的恐惧不一样，他的行为源于浑浊肮脏的纯粹恶意，让她只感受到一阵反胃和迟来的愤怒。
“该睡觉了，埃利奥特。”她说。
埃利奥特还在用手摸自己光滑的下巴，他觉得新奇。
杳铃让埃利奥特躺下，给他盖好被子。
她转身要走，手腕被握住。
身后传来他小小的声音。
“吻。”
杳铃疲劳的大脑缓慢地理解着，埃利奥特以为她不愿意，还是小小声：
“之前，都是人偶。这次，是我。”
杳铃才明白他想要晚安吻。
她低头看向他，
他的脸逐渐与她在阁楼上看到的那个小男孩重合。
那个被说古怪，但一直在渴求爱的小男孩。
有一半和自己还挺像的。
杳铃心里一动，俯身吻向他的额头。
埃利奥特一直看着她，没有闭眼。他在她靠近的时候抬起头，嘴唇贴上她的嘴角。只是贴着，他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
除了眼睛，他最喜欢看的就是杳铃的嘴。
像窗外的花，像玻璃罐里的糖。
杳铃往后撤离，他就追上去。他的手环上她的腰，在腰侧收紧，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
他想要更多，但不得要领。
杳铃的手按在他嘴上，再拉开一点距离，“no，埃利奥特。”
他亮亮的大眼睛看着杳铃，嘴唇抿了一下她的指尖，像一只克制住自己不要吃零食的狗狗。
“乖，我今天很累，睡觉，好吗？”
埃利奥特自以为没被发现地偷偷舔了一下，点头。
杳铃手滑到他肩膀，擦擦手指上潮湿的印记，把他摁倒在床上，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埃利奥特。”
埃利奥特还是下意识抬头，但这次克制住了。
“...晚安，杳铃。”
他看着杳铃走出房间，关上门，看了很久。
他抬起手，摸摸自己的嘴。
喜欢。
好喜欢。
房间里她的气息渐渐淡了。
埃利奥特辗转反侧，最终站起来，来到两个卧室之间的那面墙。手掌平贴在墙面上，额头抵着。墙的另一侧是她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他的心静下来。
杳铃又做梦了。
梦里的杳铃有点无语，这个世界她每次睡觉都在做梦，还会记得很清楚。
让她觉得自己都没能好好休息。
梦里的她站在门口，旁边人来人往。
杳铃打量周围，和白日里一样的宅子，但是显然梦里的更有生活的气息，鲜活的绿植花朵，各种古董装饰，还有仆役和管家端着盘子来来走走。
他们像看不见她一样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面前的门开着一条缝，悠扬的钢琴声传来，她推开门走进去。
小男孩埃利奥特坐在钢琴前，人偶坐在他旁边。
“它是我的朋友。”
他在自言自语：“它需要我。”
然后画面如水波荡漾般化开。
另一个房间，埃利奥特坐在椅子上，抱着人偶。他的脸上有泪痕，眼睛红肿。他面前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气质优雅，棕色的头发盘在脑后。
她低头看着他，双手按在他的肩膀：“埃利奥特，你要说实话。”
女人的声音是温柔的，但紧绷着，竭力忍耐着什么。
“玛莎，是不是你推的？”
男孩低着头，“...它没有做坏事，它只是想和她玩。”
女人的手滑落下来。
画面又变了。
她站在地下室门口。
门大开着，石阶尽头的黑暗里亮着暗绿色、磷火一样的光。
她的身体不顾她的意愿自动往下走去。
地下室很黑，但她却看得清清楚楚。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正中央放着一把椅子。
人偶坐在那里。
它的头低着，下巴抵着胸口，眼睛闭着。
它的身体在颤抖，剧烈地，像一个快要爆炸的机器。
裂纹从它额头开始扩散，瓷片从它脸上剥落。浓稠的黑色液体从裂缝里往外渗，在它瓷白的脸上滑过，滴落在衣服上。
它的头唰地抬起，眼睛睁开了，但只是两个被挖空了的黑洞。
“你让他醒了。”
身后传来声音。
杳铃猛地转身，低头，发现是小时候的埃利奥特。
但他的眼神和刚刚不一样，更冷，像一滩冒着毒气的水池。
他抱住了她，幼小的手臂紧紧缠着她的腰，力气异常的大。他的头贴在她的肚子上，她的肋骨发出被挤压的声响。
杳铃想挣脱，但他像一条蛇，杳铃越用力，他缠得越紧。
“没有人让那个孩子醒过。”
深沉的疼痛和冷意扩散在体内。
“你让他以为他自己还有救，以为自己还可以被爱。”男孩抬起头，幽深的眸子盯着她，脸上是恶劣张扬的笑意。
杳铃的肺被压着，她喘不过气来，视野边缘在发黑。
男孩却突然放开了手。
杳铃猛地吸进一口气，控制不住地开始咳嗽，跌坐在地上。
“他要付出代价。”男孩幼嫩冰凉的脸颊贴在她脸边，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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