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挂断婆婆的电话后，我享受了难得的几个小时的清净。
晚饭是我爸下厨，做了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鲈鱼。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气氛轻松又温馨。这种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在周家，我永远是那个忙碌的厨娘，饭菜上桌，周恒和偶尔来蹭饭的周兰只顾着吃，连一句“辛苦了”都很少有。
吃完饭，我妈不让我洗碗，把我按在沙发上，给我切了一盘水果。
“莱莱，你今晚就在家住，哪儿也别去。”我妈说，“让那个周恒也好好反省反省。”
我点点头，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不会那么轻易就回去。协议签了只是第一步，如何让协议上的每一个字都落到实处，才是真正的考验。我需要让周恒清楚地认识到，没有我，他的生活会变成一团乱麻。
晚上九点多，周恒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他的语气和下午判若两人。没有了那种虚伪的讨好和急切的哀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压抑的怒火。
“徐莱，你在哪？”
“在家。”我回答。
“哪个家？”
“我爸妈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能想象他此刻正站在那个空无一人、乱七八糟的客厅里，心里是何等的烦躁。
“你今天不回来了？”他问。
“不回。”
“为什么？”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都已经按你说的做了！我签了字，我也让兰兰道了歉，药我也拿回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开始质问我，仿佛我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女人。
我心里冷笑。男人的耐心就是这么点。一旦最紧急的危机（他妈断药）解除了，他就觉得可以回到原来的位置，对我颐指气使了。
“周恒，你再把我们签的协议看一遍。”我的声音比他还冷，“第四条，写的是什么？”
“第四条……”他愣住了，显然没想起来。
我帮他回忆：“第四条，我让你带着周兰，去你爸妈家，当着他们二老的面，把你和周兰今天犯的错，一五一十地复述一遍。并且，向他们明确，我徐莱，是你的妻子，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以后在这个家里，我拥有最高话务权。”
“你做到了吗？”我问。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死寂。
我知道他没做到。他只是把签了字的协议照片发给了他父母，这和当面去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前者只是通知，后者是表明态度，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自己和我，放在正确的位置上。
“我……我妈今天被气得够呛了，我怎么还能去说这些刺激她？”他开始找借口，“徐莱，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这件事能不能往后放放？你先回来，我们家都乱成猪窝了，晚饭我都没吃。”
“猪窝你自己不会收拾吗？晚饭你自己不会做吗？”我毫不留情地反问，“周恒，你是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不是一个三岁的孩子。不要把你自己的无能，当成绑架我的理由。”
“至于你妈，你下午去拿药的时候，难道没看到她活蹦乱跳地在楼下跟人聊天吗？她身体好得很，心理承受能力也比你想象的强得多。你之所以不敢去说，不是怕她受刺激，你是怕她骂你，怕你自己丢脸。”
我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借口。
他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息。
“徐莱，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我们是夫妻，你为什么不能体谅我一下？”他开始卖惨。
“体谅？”我笑了，“过去五年，我体谅你工作忙，所以包揽了所有家务；我体谅你跟你妹妹感情好，所以对她一再忍让；我体谅你妈身体不好，所以我像个护工一样照顾她。我体谅了你所有，谁来体谅我？换来的，就是你一句‘你怎么这么小气’，和你妹妹一句‘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管我’？”
“周恒，我的体谅和心软，已经在今天下午，那盒被抢走的鸽子汤里，消耗得一干二净了。”
“现在，我只认白纸黑字的协议。你什么时候完成了第四条，我什么时候回家。一天完不成，我就在娘家住一天。一个月完不成，我就住一个月。”
“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我再次挂断了电话，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我知道，今晚，周恒将迎来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不眠之夜。
而我，将在我少女时代的房间里，安安稳稳地，睡一个五年来最香甜的觉。
这场战争，主动权，已经牢牢地握在了我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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