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周恒走进厨房后，我便戴上了耳机，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我不想听见任何声音。
不想听见他笨手笨脚打碎碗碟的声音，不想听见他找不到洗洁精的咒骂声，更不想听见他可能发出的、企图博取我同情的任何叹息。
协议已经签下，规矩已经立好。
执行，是他的事。
监督，是我的事。
我们之间，暂时只剩下这种公事公办的关系。
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厨房里的噪音终于停了。
我摘下耳机，周恒顶着一头汗，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那件昂贵的家居服沾满了油污，脸上还有几道灰黑的印子，狼狈得像刚从烟囱里爬出来。
“我……我弄完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像个等待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我站起身，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厨房。
灶台，油腻腻的，用手一摸，还能拉出一条油痕。
水槽，边缘挂着几根没冲走的菜叶，散发着淡淡的馊味。
地板，湿漉漉的，混杂着酱油和水的污渍，踩上去黏糊糊的。
最显眼的，是垃圾桶旁边，几片碎裂的瓷片，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套青花瓷碗。
我没有发火，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心疼。
我只是走出厨房，看着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的周恒。
“这就是你说的‘弄完了’？”
他脸上一红，强行辩解：“我第一次干这些，不熟练……那个碗，是不小心滑了一下……我已经尽力了。”
“尽力了，不代表合格了。”我指着厨房，“灶台，重新擦，直到用白色的纸巾擦过去，上面看不到黄色。水槽，清干净，不能有任何食物残渣。地板，拖三遍，直到没有粘腻感。至于那个碎了的碗，”我看着他，“明天，你自己去商场，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回来。买不到，就买一整套新的，钱，从你的工资里扣。”
“徐莱！你不要欺人太甚！”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不就是一个破碗吗！至于吗！我都已经低头了，你还想把我怎么样？是不是非要我跪在你面前你才满意！”
我冷冷地看着他：“周恒，收起你那套示威的把戏。这不是我逼你，是你在为自己过去五年的袖手旁观买单。你打碎的不是一个碗，是我过去对这个家尽心尽力的付出。你擦不干净的也不是灶台，是你自己懒惰懈怠的习性。”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家务，平均分担。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你觉得委屈，可以，那我们现在就来谈谈离婚，房子归我，你净身出户，以后再也不用干任何家务。”
离婚两个字，再次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的怒火。
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他死死地瞪着我，胸膛剧烈地起伏，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一言不发地转身，重新走进了厨房。
很快，里面又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正在跟一块顽固的油污作斗争，吼了一声：“谁啊！烦不烦！”
我走过去，拿起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婆婆。
我直接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到了厨房门口的台子上。
“喂，妈，什么事？”周恒不耐烦地问。
“儿子啊，我的血压计好像坏了，测出来的数据不对，你赶紧给我买个新的送过来！”婆婆那理直气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坏了就坏了，明天再说！我这忙着呢！”周恒头也不抬地继续擦着灶台。
“明天怎么行！我现在就要用！万一我血压高了出事了怎么办？你这个当儿子的就是这么对我的？以前这种事都是徐莱去办的，又快又好，你看看你！”婆婆开始抱怨。
周恒擦灶台的手一顿，他抬起头，隔着厨房门，用一种恳求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去吧，这事你熟。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伸手指了指冰箱门上的那张协议。
协议第二条：你父母的所有事务，全部由你亲自负责。
周恒的眼神瞬间黯然下去。
他知道，我不会再帮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吼道：“我知道了！我等会忙完了就去买！你别催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用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流理台。
那一声闷响，和着他压抑的喘息，对我而言，是这个夜晚最动听的交响乐。
周恒，你痛苦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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