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跑起来

“不，不行了……”

“走不动，真的走不动了！”

“让……让我死这吧！”

“老子受够这兴安岭的雪了！”

“贼老天，有种你用这雪把我给埋了！”

“老子苦一辈子了，老子……不想活了！”

劳力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张着嘴，叫嚷着。

孙德贵也翻过身来，躺在雪地里。

雪落在他脸上，他也懒得去擦。

就那么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扑街！”

“这下彻底扑街了！”

孙德贵喃喃道。

“死定了！”

那劳力也双目痴傻的跟着念叨。

沈青靠在叶海身上，身子越来越沉。

眼睛半睁半闭。

嘴唇冻得发紫。

牙齿咯咯作响。

“青姐。”

“不能睡呀，千万不能睡！”

“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叶海搂着她，轻轻摇着她的身体。

但对方并没有回应。

而且他还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在一点点的往下掉。

他咬了咬牙，看向了前面躺在雪地里的那两人。

忽然。

他将沈青扶到一旁的树下，从腰间掏出那把手枪。

咔嚓。

子弹上膛。

快步朝着两人走去，最后将枪口对准了孙德贵。

孙德贵正躺在地上等死呢。

听到这声脆响，尤其是看到那黑暗中的枪口，眼皮就是一跳。

还没反应过来！

砰！

枪声炸响！

子弹擦着孙德贵的耳朵飞去。

打在了旁边的雪地之中，溅起了一片雪。

“啊！”

孙德贵吓得一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那劳力也吓得从地上弹起，跪在雪地，面露惊恐。

孙德贵闻着鼻子前的硝烟味儿，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要杀我？！”

叶海没说话。

他一手抓起孙德贵的领口，一手举着枪，枪口顶在了孙德贵的额头上。

冰冷的枪口紧贴着皮肉。

孙德贵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

黑暗中。

叶海的那双眼睛亮的吓人。

就如同山中饿了好几天的虎豹。

阴沉。

凶狠。

没有半点温度。

孙德贵看着那双眼睛，后背刷的冒出了一层凉汗。

双手紧抓着叶海那只抓着自己领口的手。

“叶兄弟，有话好好说呀……”

叶海并没搭理他。

“孙老板。”

“我从没去过县里。”

“你们要是不带路，我和我媳妇也得死在这儿。”

“既然都要死，那在冻死之前，我先打死你们两个好了！”

“送你们一程！”

说完。

枪口又往前一顶。

孙德贵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那劳力更是吓得魂都飞了，趴在地上，连气都不敢喘。

“带路！”

“还是立刻去死。”

“你得选一个！”

孙德贵终于回过神来，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

“我带路，我，我这就带路！”

他弯下腰，手忙脚乱的把散落在地的包袱捡了起来，往肩上一甩。

那名劳力也爬了起来，扛起东西，步子比刚才利索多了。

两人缩着脖子，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叶海把枪别回腰间，转身扶住沈青。

沈青靠在他身上，身子软得像一团棉花。

眼睛半睁半闭的，嘴唇冻得发紫。

“青姐……”

“别睡，千万别睡！”

叶海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沈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我……我不睡，但……我……我冷……”

“好冷……”

叶海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头像被人揪了一把似的。

他咬了咬牙，停下脚步。

松开沈青，毫不犹豫的开始解自己棉袄的扣子。

一颗。

两颗。

棉袄脱下来，寒风瞬间灌了进去。

他打了个寒颤，牙关咯咯响。

可他没犹豫，把棉袄披在了沈青身上！

沈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叶海只穿着件单薄的褂子站在风雪里。

她嘴唇动了动。

“你……你干什么……”

她想把棉袄扯下来。

叶海按住她的手。

“穿上！”

沈青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你会冻死的……”

“冻不死！”

叶海笑了笑，把那件棉袄裹紧，又把扣子一颗一颗给她扣好。

前头的孙德贵听到动静，回过头。

看见叶海身着单薄的站在雪地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叶兄弟，你……”

“疯了？这天气，脱了棉袄，会死人的！”

那劳力也回过头，眼睛瞪得溜圆。

“为了个女人，值得吗？”

叶海没理他们。

只是低头看着沈青，替她拢了拢领口。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空。

雪还在下。

风还在刮。

他忽然仰起头，冲着那漫天风雪吼了一嗓子。

“老天爷！”

“你要有种，就冻死我！”

“冻不死我，以后就给我老实点！”

“我命由我，不由天！”

见状。

孙德贵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站在那，看着叶海站在风雪里，腰杆挺得笔直。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那劳力也看傻了。

沈青靠在叶海身上，迷迷糊糊地睁着眼。

她看着叶海那被冻得发白的脸，看着他挺直的腰杆。

心里头像是有团火在烧。

沈青的眼眶热热的，鼻尖酸酸的。

在这一刹那，她心里头，一遍一遍地念叨！

这辈子！

跟定这个男人了！

生是他的人！

死是他的鬼！

叶海自然不晓得沈青心中在想什么，吼完，低头看向孙德贵。

“带路！”

孙德贵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带带，这就带！”

他转过身，扛着包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那劳力也闷头跟上。

两人再也不敢多嘴，只是闷着头赶路。

……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

风雪似乎小了些。

半山腰上。

孙德贵走在前头，忽然脚步一顿。

他眯着眼，往山下看去。

远处。

朦朦胧胧的，那是一片光亮。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

“到了！”

“县城！”

“那就是县城！”

那劳力也看见了，腿一软，差点哭出声来。

“终于到了……”

叶海站在后头，顺着他们的目光往下看。

那几点光亮模模糊糊的，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低头看了看沈青。

沈青靠在他身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已没什么意识了。

他咬了咬牙。

弯下腰，一把将沈青背了起来。

沈青趴在他背上，轻飘飘的，像一团棉花。

叶海把她往上颠了颠，迈开步子。

“走！”

孙德贵和那劳力扛着东西，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跑。

叶海背着沈青跟在后头。

步子越来越大。

越来越快。

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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