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30

正月十五，上元夜。

宫中自有盛大的灯会与宴饮，西苑却只有几点寥落的灯火，映着檐角未化的残雪，更显凄清。按照约定，这是每月传递情报的日子。

萧青妩早已将记录着采办局物资、陈太妃信息、周太妃之死疑点、以及柴房发现的纸笺用油纸包好。子时前，她准备像往常一样，潜回静思苑西墙外放置。

然而，就在她准备动身时，芷萝轩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灯笼的光亮乱晃，夹杂着太监尖利的呵斥和女子压抑的哭泣。

“搜！给我仔细搜！每个院子都不能放过！”一个阴沉的声音在西苑中响起，是王总管！

出事了！

萧青妩心中一凛，立刻将油纸包塞回怀中，迅速吹熄烛火，示意静禾躲到床下角落。她自己则和衣躺到床上，拉紧被子，装作早已睡熟。

院门被粗暴地拍响，赵嬷嬷的声音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萧姑娘？萧姑娘睡下了吗？王总管有令，西苑各处搜查贼人，快开开门！”

萧青妩故意等了片刻，才让静禾颤抖着声音去应门：“来、来了……嬷嬷稍等……”

门开了，涌进来几个拿着灯笼、面色冷硬的太监，为首的正是王总管身边那个倨傲的小太监。赵嬷嬷跟在后面，眼神复杂地扫过屋内。

屋内陈设简陋，一目了然。小太监草草看了两眼，目光落在床上昏睡的萧青妩身上。

“她怎么了？”小太监尖声问。

静禾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回公公，主子……主子旧疾犯了，咳了半宿，刚服了药睡下……”

小太监皱皱眉，嫌恶地退后一步，似乎怕沾染病气。他挥挥手：“行了，去别处搜！仔细点，那贼人受了伤，跑不远！”

一行人匆匆离去，去了隔壁院子。喧哗声在西苑中蔓延，灯笼光晃个不停，各院都被惊动，传来压抑的惊呼和低语。

贼人？受伤？跑不远？

萧青妩躺在黑暗中，心脏狂跳。难道柴房那个藏匿者被发现了？还是……别的什么事？

她必须立刻通知谢昭！西苑突然戒严搜查，可能与军械案或巫蛊案有关，也可能影响到密道安全！

萧青妩摸出怀中那枚黑色小哨。三次机会，第一次，就要用在此刻吗？

没有时间犹豫。若搜查持续，甚至扩大，密道入口随时可能暴露。她必须让谢昭知道这里的变故，早做应对。

萧青妩悄悄起身，对床下的静禾低语：“无论发生什么，守在这里，就说我病重昏迷。”

然后，萧青妩如同最灵巧的夜猫，从后窗翻出，借着西苑因搜查而混乱的阴影和声响掩护，朝着东北角库房区那株最大的枯槐，疾奔而去。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她心跳如雷，肺部因剧烈奔跑而火辣辣地疼。远处，搜查的喧哗和灯笼光正在向这边移动。

终于，她看到了那株在夜色中如同鬼影般的巨大枯槐。四周无人，只有风声呜咽。

萧青妩停下脚步，背靠粗糙冰冷的树干，剧烈喘息。掏出黑色小哨，冰凉刺骨。

她深吸一口气，将哨子凑到唇边，用尽力气，按照谢昭所教，吹响了约定的信号——三短，一长。

没有声音发出。但她能感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振动，从哨子传导向空气，仿佛投入死水的一粒微尘。

萧青妩连吹了三遍。

然后，她迅速将哨子藏好，目光紧紧盯着四周的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搜查的喧哗声似乎更近了，灯笼的光亮已经能隐约照到库房区的边缘。

就在萧青妩几乎要绝望，准备冒险返回时，枯槐树冠上方的黑暗中，传来极其轻微的、翅膀扑棱的声音。

一只体型不大、羽毛颜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灰褐色夜枭，悄无声息地滑落，停在她面前不远处一块半塌的矮墙上。夜枭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静静地看着她。

萧青妩定了定神，从怀中掏出那个油纸包，又迅速撕下一片里衣干净的布角，用炭笔仓促写下：“西苑突遭搜查，王总管言搜捕受伤贼人。疑与柴房藏匿者或它事有关。密道暂安，然风险增。”

萧青妩将布条裹在油纸包外，朝着夜枭的方向，轻轻放在地上。

夜枭歪了歪头，没有立刻行动。直到萧青妩退开几步，它才倏然飞下，精准地叼起那个小包裹，翅膀一振，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库房区更深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信息送出了。

萧青妩不敢停留，立刻沿着来路，以最快的速度返回芷萝轩。当她从后窗翻回屋内，重新躺回床上，盖好被子时，院外搜查的队伍，正好来到芷萝轩门口。

“这里查过了！去下一处！”是那个小太监不耐烦的声音。

灯笼光掠过窗纸，渐行渐远。

萧青妩躺在黑暗中，听着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和远处渐渐稀落的搜查声。

第一次使用了黑哨。谢昭应该很快就会知道这里的变故。

那只夜枭……是谢昭驯养的信使？还是他手下有精通此道之人？

无论如何，这条紧急联络通道是有效的。

西苑的夜，因这场突如其来的搜查而显得格外漫长和不安。各院人心惶惶。

萧青妩知道，今夜之后，西苑的平静假象已被彻底打破。某些潜藏的矛盾，或许就要浮出水面了。

萧青妩闭上眼，将纷乱的线索暂时压下。养精蓄锐，以应对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浪。

夜枭衔走油纸包后，西苑的搜查又持续了大半夜，最终一无所获，在王总管阴沉的低气压中草草收场。芷萝轩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一夜。

萧青妩几乎一夜未眠。

她知道，自己用掉了一次宝贵的黑哨机会，换取了向谢昭示警的可能。但谢昭会如何反应？他是否早已知晓西苑的变故？那只夜枭，能将信息及时送达吗？

翌日，西苑的气氛明显不同了。宫人们噤若寒蝉，行走间都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赵嬷嬷没有再来芷萝轩，其他院子也异常安静，仿佛昨夜的喧闹是一场集体幻觉，留下的只有更深沉的压抑。

静禾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时小脸发白：“主子，听说……听说昨夜在后角门附近的沟渠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是个男的，穿着破烂，像是外面的流民，但身上有伤……王总管已经报上去了，宫里可能会派人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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