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35

碧髓丹的药力如同冬日后第一场春雨，虽携着雷霆之势冲刷涤荡，却也带来枯木逢春的微弱生机。

萧青妩在谢昭那处隐秘石室的草垫上昏沉睡去，醒来时，天光未透，石室内只余夜明珠的柔光。谢昭已不见踪影，只留一壶温水在石台边。

身体依旧疲惫不堪，仿佛经历了一场鏖战，但胸腹间那股滞涩阴冷的郁结之感，却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乏后的轻盈，以及经脉中隐隐流淌的、微弱却纯净的暖流。她知道，那致命的“牵机引”余毒，第一次真正被撼动了。

她撑起身，就着温水慢慢喝下，润泽干涸灼痛的喉咙。身上被冷汗浸透的衣物已经半干，贴着皮肤，带来不适的黏腻感。她顾不得许多，知道必须在天亮前返回芷萝轩。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目光落在石台一角——那里除了谢昭留下的地图信笺，还多了一个小小的青色瓷瓶，瓶下压着一张极薄的素笺。

她拿起瓷瓶，拔开木塞，一股清冽中带着甘苦的药香扑鼻而来，与碧髓丹的气息有些相似，却温和许多。再看素笺，上面是谢昭铁画银钩般的字迹，只有寥寥数语：

“此乃‘清宁散’，日服一粒，于吐纳后温水送下，可固本培元，缓碧髓丹药力之烈。七日后，子时三刻，老地方见。慎之。”

老地方，自然是指那三岔路口的石穴。

萧青妩将瓷瓶和素笺小心收好，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暖流，随即又被理智压下。谢昭的援手，无论出于何种考量，都是她目前生存下去的倚仗。感激需有，依赖却不能生。

她辨认方向，从那处狭窄缝隙钻出，外面天色仍是浓黑，寒风凛冽。循着记忆，她避开可能加强巡逻的区域，一路潜行，终在天边泛起第一缕灰白时，悄无声息地翻回了芷萝轩的卧房。

静禾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见到她回来，几乎要哭出来，又死死捂住嘴，压低声音：“主子！您可算回来了！吓死奴婢了！”

“没事，只是夜里胸闷，出去透了透气。”萧青妩随口安抚，换下湿冷的衣物，重新躺回床上。身体的疲惫和药力残留的酸痛让她几乎立刻陷入沉睡。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静禾端来温水和小米粥，眼圈还有些红。

萧青妩慢慢坐起，感觉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精神却好了许多，那种萦绕不去的、仿佛随时会断气的沉疴感减轻了不少。她依言服下一粒“清宁散”，药丸入腹，化作一股温煦暖流，缓缓滋养着近乎枯竭的元气。

接下来的几日，萧青妩彻底“病倒”了。她让静禾对外宣称，旧疾发作，咳血不止，需卧床静养。

赵嬷嬷闻讯来看过一次，见萧青妩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地躺着，连眼皮都抬不起来的样子，只皱了皱眉，嘱咐静禾仔细伺候，便摇头离开，大约觉得这废公主时日无多了，也懒得再多费心。

这正中萧青妩下怀。她需要这段“病重”的时间，来消化碧髓丹第一次导引的药力，适应“清宁散”的调养，同时避开西苑近来愈发诡异的气氛，暗中观察。

静禾成了她唯一的耳目。小丫头愈发机敏，将外面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

“主子，王总管这两日脾气特别大，听说因为后角门值守不力，罚了两个小太监的月钱。”

“陈太妃院里的老嬷嬷，昨天又去了摘星楼，这次待的时间比往常久些，回来时篮子里好像不止有草药，还用布包着个什么东西。”

“听雨斋的齐嬷嬷，前天让那小丫头出西苑了一趟，说是去东市那家香铺取定制的安息香，但回来时，小丫头神色有点慌张。”

“还有……赵嬷嬷好像偷偷哭过，眼睛肿着，但见到人又装作没事的样子。”

零碎的信息，勾勒出西苑暗流下，每个人各怀心事的轮廓。萧青妩将这些记在心里，与之前谢昭交代的线索相互印证。

她自己的身体，在清宁散和暗中坚持的、更加小心的吐纳调息下，缓慢而坚定地好转。

碧髓丹导引时逼出的毒血残留迅速消失，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瘦削，但眼神中的神采，却一日亮过一日。她将那几式保命技巧融入日常细微动作中练习，力求圆熟自然。

转眼，七日之期将至。

萧青妩的身体已恢复大半，至少行动无碍，内息虽弱，却顺畅了许多。她对谢昭约定的第二次行针导引，既期待又忐忑。

期待的是能进一步拔除体内沉毒，忐忑的是那过程的痛苦，以及……与谢昭再次独处时，那份难以言明的、越来越复杂的牵连。

第七日傍晚，萧青妩让静禾早早歇下。自己则于子时将至时，换上夜行衣，悄然潜入梅树下的密道。

轻车熟路来到三岔路口的石穴。谢昭已等在那里，依旧是玄衣如墨，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似乎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夜明珠的光晕柔和，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他看了萧青妩一眼，目光在她脸上略微停顿，似乎察觉了她气色的好转，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开始吧。”

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萧青妩依言盘膝坐下。这一次，谢昭行针的手法似乎更加精妙迅疾。银针刺入的瞬间，剧痛依旧，但或许是因为体内沉毒已去大半，或许是她承受力有所增强，痛楚虽然强烈，却不再像第一次那般几乎令人崩溃。

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药力随着银针的引导，如同涓涓细流，冲刷着经脉中残余的顽固毒质，同时修复着破损的根基。

汗水依旧湿透了衣衫，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谢昭全神贯注，指尖稳定如磐石，偶尔快速捻动银针，带动萧青妩体内气机流转。石穴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以及夜明珠恒定柔和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谢昭收回最后一根银针。萧青妩脱力般向后靠去，背抵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但眼神却比上一次清明许多。

“此次导引，已将大部分余毒拔除。剩下少许沉积于骨髓深处，非一时之功，需日后徐徐图之，或待你内力稍有根基，自行运功化去。”

谢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缓，“清宁散继续服用，吐纳之法可循序渐进，但需更加温和，不可再急功近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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