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37

二月初二，龙抬头。

宫中照例有些祭祀和小宴，西苑却连这点象征性的热闹也沾不到边。然而这天午后，王总管身边的小太监却突然来到芷萝轩，传话让萧青妩去一趟管事处。

静禾吓得小脸发白，萧青妩心中也是微凛。王总管突然召见，绝非好事。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和神态，确认依旧是那副病弱木讷、人畜无害的样子，才由静禾搀扶着，慢慢走向管事处所在的院子。

管事处的厢房里，王总管正阴沉着脸，坐在上首。赵嬷嬷垂手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地上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女，正是静禾之前提过的、齐嬷嬷身边那个负责采买的小丫头。

“萧氏，你来了。”王总管抬了抬眼皮，声音尖细刻板，“齐嬷嬷身边的这个小贱婢，手脚不干净，偷了齐嬷嬷的银簪子出去变卖，被逮了个正着。

人赃并获，她却咬死不认，只说是替主子办事。齐嬷嬷年高德劭，不好亲自对质。你虽戴罪之身，好歹也曾是公主之尊，且与齐嬷嬷同住西苑，便由你来问上一问，看看这小贱婢还有什么话说。”

萧青妩心念电转。让她来审问？王总管打的什么算盘？是试探？还是想借她的手处置这小丫头，免得脏了自己的手，或是……另有所图？

她面上做出惶恐不安的样子，低声道：“王总管明鉴，青妩戴罪之身，岂敢过问苑中事务……且青妩愚钝，恐难当此任……”

“让你问你就问！”王总管不耐地打断，“难道还要本总管亲自审这腌臜事不成？”

赵嬷嬷在一旁使了个眼色，似是催促她应下。

萧青妩只得无奈应承：“是……青妩遵命。”

她走到那小丫头面前，蹲下身。小丫头不过十二三岁年纪，吓得涕泪横流，连连磕头：“冤枉啊！奴婢没有偷东西！那簪子……那簪子是嬷嬷让奴婢拿去东市香铺换东西的！真的不是偷！”

萧青妩看着她惊恐的眼睛，声音放得轻缓：“别怕，慢慢说。嬷嬷让你换什么东西？可有什么凭证？”

小丫头抽噎着：“嬷嬷……嬷嬷说那簪子旧了，让奴婢拿去香铺，找掌柜的换一种新配的安息香……还说，若掌柜的问起，就说……就说‘旧香方太燥，需添一味龙脑’……奴婢真的没有撒谎！”

龙脑？萧青妩心中一动。这似乎是某种暗号。

她抬头看向王总管和赵嬷嬷。王总管面色依旧阴沉，看不出情绪。赵嬷嬷却微微蹙眉，似在思索。

“王总管，赵嬷嬷，”萧青妩站起身，小心翼翼道，“这丫头所言，似乎……不似作伪。是否可请齐嬷嬷来，或派人去那香铺一问？”

王总管冷哼一声：“齐嬷嬷头风发作，不便见人。至于香铺……”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诡光，“本总管自会派人去查。不过，在此之前，这小贱婢就交给你看管着，别让她跑了，也别让她死了。若出了岔子，唯你是问！”

说罢，他竟起身拂袖而去，将那哭哭啼啼的小丫头和一脸愕然的萧青妩主仆丢在了厢房里。

赵嬷嬷跟着王总管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萧青妩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叹了口气，低声道：“萧姑娘，人就先拘在你院里吧。王总管的话……你多担待。”说完，也匆匆走了。

厢房里只剩下萧青妩、静禾，和那个瘫软在地的小丫头。

变故来得太快，萧青妩一时也有些懵。王总管这处置，简直儿戏。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机会？

将齐嬷嬷的贴身小丫头拘在芷萝轩，意味着芷萝轩将暂时成为西苑一个微小的风暴眼。各方视线都会若有若无地投过来。风险与机遇并存。

她定了定神，示意静禾扶起那小丫头：“先跟我回芷萝轩。”

回到芷萝轩，萧青妩让静禾给那小丫头倒了碗水，又拿了块硬饼子。小丫头饿坏了，也顾不得许多，狼吞虎咽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萧青妩问。

“奴婢……奴婢叫小莲。”小丫头怯生生地回答。

“小莲，你仔细想想，齐嬷嬷让你去换香，除了那句话，还交代过别的吗？或者，那香铺掌柜，可曾给过你什么东西，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小莲努力回忆，摇了摇头：“嬷嬷就交代了那句话……香铺掌柜听了，就收了簪子，给了奴婢一包新配的安息香，别的……什么都没说。”

她说着又哭起来，“姑娘，奴婢真的没偷东西，您要相信奴婢啊……”

萧青妩安抚了她几句，让她和静禾暂时挤在厢房里。她知道，王总管所谓的“派人去查”，恐怕只是托词。

此事背后，定然牵扯到齐嬷嬷乃至香铺的秘密。王总管不想沾手，或是暂时不想打草惊蛇，便将她这个废人推出来顶缸。

但这何尝不是她接近赵嬷嬷的契机？

果然，傍晚时分，赵嬷嬷独自一人来了芷萝轩，手里提着个小食盒。

“萧姑娘，”赵嬷嬷将食盒放在桌上，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虚假的和善笑容，

“今日之事，委屈姑娘了。王总管也是事务繁忙，一时气急。这小丫头就先在你这儿看管几日，饮食上，老身会照应着。这是今日的饭菜，多了一份，你们主仆和小丫头分着吃吧。”

萧青妩垂眸道谢，目光却扫过那食盒。赵嬷嬷亲自送饭……机会来了。

“嬷嬷费心了。”她让静禾接过食盒，状似随意地问，“不知王总管那边，查得如何了？齐嬷嬷她……可好些了？”

赵嬷嬷叹了口气：“哪那么容易查。齐嬷嬷那边……唉，也是倔脾气，不肯多说。姑娘你也不必多问，看好那丫头便是。”

她似乎不愿多谈，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落在蜷缩在厢房门口、惴惴不安的小莲身上，眉头皱了皱，没再说什么，便告辞离开。

萧青妩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微冷。赵嬷嬷明显知道些什么，却在隐瞒。

“静禾，”她低声吩咐，“把饭菜分出来，我们和小莲一起吃。注意看赵嬷嬷下次送饭的时间。”

接下来两日，赵嬷嬷果然每日定时送来三餐，有时是她亲自来，有时是她手下一个小宫女。

萧青妩仔细观察，赵嬷嬷亲自送饭时，神色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不安，似乎在为什么事情忧虑。

第三日傍晚，赵嬷嬷再次亲自送来食盒。天色阴沉，似有雨雪。她将食盒放下，却没有立刻走，站在门口，望着院里那株枯梅，怔怔出神，脸上竟流露出几分罕见的悲戚。

“嬷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萧青妩试探着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怯懦。

赵嬷嬷回过神，看了她一眼，苦笑一下：“能有什么烦心事，不过是些陈年旧事，触景生情罢了。”

她顿了顿，忽然低声道，“萧姑娘，你……你母亲丽嫔娘娘，当年也是个温柔和善的人。”

萧青妩心中一震，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与茫然：“嬷嬷认识我母亲？”

“见过几面。”赵嬷嬷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陷入回忆，“那时候我还年轻，在尚宫局当差……丽嫔娘娘性子好，对下人也和气。可惜……”

她猛地住了口，似乎意识到失言，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匆匆道，“天色不早，姑娘早些用饭歇息吧，老身先回去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芷萝轩。

萧青妩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眼神幽深。赵嬷嬷果然知道些关于丽嫔的事情！而且，她似乎内心正经历着某种挣扎。

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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