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废公主的权谋路60

萧青妩独自站在石室中央，环顾这个寂静无声的、带着地底特有凉意的空间。安全，却也隔绝。她走到石床边坐下，触手冰凉坚硬。

她从怀中取出陈太妃的笔记和那枚温润玉佩，放在石桌上。琉璃灯的光稳定而明亮，映照着古老的纸张和莹白的玉质。

萧青妩翻开陈太妃的笔记，从第一页开始，逐字逐句，重新研读。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管道口传来轻微的敲击声，随即是一个低沉男声：“公主殿下，晚膳。”

紧接着，管道下方一个小巧的暗格滑开，里面是一个食盒，还带着温热。三菜一汤，一碟点心，一碗米饭，虽不算精致，但干净可口，份量足够。

萧青妩默默用过饭，将食盒放回暗格，暗格自动收回。她继续埋首笔记。

萧青妩看得极其仔细，不放过任何可能隐含信息的只言片语。

她发现，陈太妃提到“潜渊”时，语气充满了恐惧与厌恶，但偶尔也会流露出一丝复杂，似乎这个组织并非全然邪恶，在其建立之初或有别的宗旨，只是后来逐渐变质。

笔记中提到“渊首”一词数次，应是“潜渊”首领的称谓，但语焉不详。

还提到“渊众皆以刻痕辨序，信物为凭”，似乎组织内部有严格的等级，靠令牌上的刻痕区分，并以特定信物作为凭证。

而那枚玉佩……萧青妩拿起玉佩，对着灯光仔细查看。

羊脂白玉，雕工精湛，正面是萱草纹，背面光滑无字。陈太妃笔记中只说此玉佩是信物，关联旧事，却未言明具体关联何人何事。

她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东西，和记载着“潜渊”秘密的笔记一起，留给可能永远无法离开冷宫的萧青妩？

萧青妩摩挲着玉佩，触手生温。这玉佩的质地和雕工，绝非寻常宫妃所能拥有，甚至可能超出一般王府女眷的规格。

它会不会是前朝某位身份极高之人的旧物？陈太妃曾是前朝郡主，或许……这玉佩与她的故国旧主有关？

思绪如同乱麻。萧青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笔记和玉佩小心收好。她走到石室墙边，轻轻敲击，传来沉闷厚实的回响。这里的确坚固无比。

萧青妩开始练习那套基础剑招，没有木棍，便以手代剑，熟悉步伐与发力。活动开身体，精神也振奋了些。

接下来的两日，萧青妩的生活极其规律：研读笔记、回忆思索、练习招式、用膳休息。

通过管道，她向谢昭索要了一些前朝宫廷礼仪、服饰、纹样相关的书籍，以及京城及周边地图。谢昭很快便派人送来。

萧青妩将自己关在这个地底石室，心却仿佛飞到了笔记所记载的数十年前，飞到了错综复杂的宫廷与隐秘组织的阴影里。

她试图在脑海中构建“潜渊”可能的运作模式、人员构成、联络方式。

第三天夜里，她对着京城地图出神时，忽然想起一事：

陈太妃笔记中曾提过一句，前朝末年，京城地下多有前朝皇室修建的秘道、密室，以作应急之用，“潜渊”初立时，或曾借助这些地下网络活动。

“潜渊”能在皇城内迅速拔除谢昭的暗桩，行动如此隐秘迅捷，会不会也是利用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地下通道？

这个想法让她心头一震。如果“潜渊”在宫中真有地下通道可用，那他们的威胁将无处不在，防不胜防！甚至连这国公府地下密室，也未必绝对安全？

萧青妩立刻走到传声管道口，按照约定的方式，轻轻敲击了特定的节奏，表示有紧急信息需要传递。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入口处的机括声响起，墙壁滑开，谢昭走了下来。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但眼中血丝更重，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似乎刚从外面回来。

“何事？”他直接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萧青妩将自己的推测快速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前朝地下通道可能被“潜渊”利用的可能性。

谢昭听完，眉头紧紧锁起，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前朝秘道……本公亦有所耳闻，但年代久远，图纸多已散佚，本朝立国后也曾有意探查填埋，但宫禁广大，难免有所疏漏。若‘潜渊’真掌握此等通道……”他眼中寒光闪烁，“难怪他们能如鬼魅般出入！”

“公主提醒得及时。”谢昭看向萧青妩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郑重。

“本公会立刻安排人手，暗中探查宫内可能存在的隐秘通道入口，尤其是靠近各要害部门及妃嫔宫殿之处。同时，国公府的防卫，也需重新评估。”

他顿了顿，又道：

“你在此处，暂时还是安全的。此密室建于本朝，深入地下，并未利用前朝遗留结构。入口机关更是独门设计。但为防万一，从今夜起，送食换气的时间将不再固定，且会有暗号确认。”

萧青妩点头，表示理解。

谢昭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忽然以手扶额，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国公？”萧青妩注意到他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些。

“无妨，只是有些乏了。”谢昭放下手，摆摆手，但萧青妩敏锐地看到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色也愈发淡了。

“你受伤了？”萧青妩上前一步，距离拉近，更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力掩盖的、淡淡的金疮药气味。

谢昭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眼神深邃难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道：“小伤，不足挂齿。近日‘潜渊’反扑激烈，难免有些摩擦。”

萧青妩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国公当以身体为重。”她低声道，“‘潜渊’狡猾狠辣，国公是其眼中钉，更需谨慎。”

谢昭似乎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近乎关心的话，微微一怔，随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极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敌人：

“想要本公性命的人很多，不差他们一个。”他顿了顿，看着萧青妩清澈坚定的眼眸，语气稍缓，“你……在此也莫要太过劳神。事情非一日可成。”

说完，他似乎不愿再多待，转身走向出口：“本公还有事处理，你好生休息。”

看着他消失在石阶上方的背影，萧青妩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石室重归寂静，唯有琉璃灯静静燃烧。

她走到石桌旁，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桌面。

萧青妩重新坐回灯下，摊开笔记和地图，目光更加专注锐利。

前朝秘道……“渊首”……信物刻痕……玉佩……

破碎的线索在脑海中翻腾碰撞，试图拼凑出那隐藏于黑暗中的巨兽的真容。

夜深，地底密室不知时辰。

萧青妩吹熄了多余的灯烛，只留一盏小灯，和衣躺在石床上，枕着冰冷的石枕，闭上了眼睛。

睡梦中，仿佛有无数幽暗的通道在眼前延伸，交错纵横，如同巨兽的肠道。

通道尽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水波之上，一朵诡异的黑色莲花，缓缓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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