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替身10
苏青妩依言走到短廊角落，靠墙站着。高跟鞋站了太久，脚踝隐隐作痛。她微微活动了一下脚腕，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一幅抽象油画上，色彩浓烈扭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
空气里有灰尘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就在这时，旁边一间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拉开。
苏青妩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陆珩站在门口。
他似乎刚打完电话，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边侧脸，那完美的线条在微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锋利。
他没穿西装外套，只穿着熨帖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线条流畅有力。
他看到苏青妩，似乎也有一瞬的意外。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没什么情绪的淡漠。
苏青妩立刻站直身体，微微颔首：“陆老师。”
陆珩没应声，目光却在她身上扫过，从她刻意模仿林薇的妆容发型，到她身上那件廉价仿版的红裙，最后落在她微微发红的脚踝上。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审视的穿透力。
“脚怎么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在红毯后台时更低沉些，在这寂静的短廊里带着回音。
苏青妩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没事，站久了有点酸。”
她垂下眼，避开了他的视线。心里却掠过一丝异样——他观察得这么细？
陆珩没再说话，但也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门框上，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低头点燃。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火苗蹿起，照亮他低垂的眼睫和高挺的鼻梁，随即又暗下去。
烟草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青妩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这种沉默的共处，比刚才红毯上刻意的距离更让人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像羽毛轻扫，又像带着重量。
“林薇让你等在这里？”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嗯，等林老师试衣服。”苏青妩如实回答。
陆珩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弹了弹烟灰，目光看向对面墙上那幅诡异的抽象画，忽然问：“你觉得那幅画怎么样？”
苏青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画布上是大片扭曲的暗红与靛蓝，笔触狂乱，中心有一小块近乎刺眼的亮黄，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看不懂。”她老实说。
这具身体的艺术修养有限。
陆珩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画的名字叫‘困兽’。”他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表面光鲜亮丽，内里撕裂挣扎。”
苏青妩心头微动。他是在说画，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没等她细想，陆珩掐灭了烟，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他直起身，朝她走近了一步。
距离陡然拉近。
苏青妩甚至能看清他衬衫领口细微的褶皱，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烟草与雪松混合的气息，带着一种微醺的侵略感。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
陆珩停在她面前，目光垂落，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眼睫。“你演戏多久了？”他问，话题跳转得突兀。
“三……三年多。”苏青妩稳住声音。
“科班？”
“……不是。”
“为什么做替身？”
苏青妩沉默了一下。为什么？为了钱，为了生存，也因为这具身体背着黑料，几乎没有剧组肯用她演有台词的角色。
“……需要钱。”她给出了最真实也最直白的答案。
陆珩看着她，眼神很深。他忽然伸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转而撩起她一缕垂落在肩头的、刻意烫卷的头发。
“模仿别人，像吗？”
他的指尖没有碰到她的皮肤，但那缕头发被撩起的触感，却像带着电流，顺着发梢窜上她的头皮。
苏青妩身体僵硬，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王哥说，要像。”
“王哥？”陆珩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嘲弄。
他松开了那缕头发，手指却顺着她肩膀的弧线下滑，隔着廉价的礼服面料，虚虚地按在她刚才崴了一下的脚踝上方的小腿肚上。
“这里，肌肉太紧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耳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演戏，尤其是替身，身体要学会放松，也要学会控制。太紧绷，就容易受伤，也容易……露馅。”
他的手指只是虚按着，没有真正用力，但那存在感却强烈得惊人。苏青妩只觉得被他触碰的那一小片皮肤火烧火燎，血液仿佛都涌向了那里。
她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要躲闪，但睫毛颤动得厉害。
“陆老师……我……”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暧昧又充满压迫感的气氛。
“嘘。”陆珩打断她，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他的目光锁着她的眼睛，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又被牢牢压制。“听着。”
他微微俯身，靠得更近，声音低得只有气音：“林薇等会儿上台，如果获奖，她会有一个拥抱搭档的环节。按照流程，她会拥抱我。”
苏青妩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如果，万一，镜头扫到的是你……”陆珩的视线从她的眼睛，慢慢滑到她的嘴唇，那目光带着一种评估的、近乎残忍的冷静。
“你的反应，不能是惊慌，也不能是窃喜。要像她一样，恰到好处的惊喜、感动，然后……克制。”
他的拇指，这一次真的按在了她的唇角，微微用力，将她不自觉抿紧的嘴唇揉开一点。“这里，放松。眼神，要亮，但不能太亮。肢体，可以微微颤抖，但不能僵硬。”
他在教她。用这种近乎羞辱又亲密的方式，教她如何更好地做一个“影子”。
苏青妩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往头顶冲，屈辱感与一种战栗的兴奋交织。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完美无瑕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忽然，一丝桀骜和不甘，冲破了这具身体怯懦的躯壳。
她没有躲开他的手指，反而微微抬起了下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低垂躲闪的眼眸里，骤然迸发出一抹清冷锐利的光，像被尘封的宝剑骤然出鞘的一瞬寒芒。
“陆老师，”她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没了之前的瑟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您是在担心，我这个‘赝品’，会毁了您和‘正品’的完美演出吗？”
陆珩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眼中那转瞬即逝的、截然不同的神采，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激起了意料之外的涟漪。他眼底深处，那一直沉寂的暗流，似乎也微微波动了一下。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短廊那头传来林薇助理的呼唤声：“青妩？青妩你在哪儿？林老师让你进来试衣服了！”
陆珩率先移开了目光，也收回了手。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仿佛刚才那番逾矩的“指导”从未发生。
“去吧。”他侧身让开，语气平淡无波。
苏青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挺直脊背，从陆珩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似乎听到他极低地说了句什么。
“……有点意思。”
声音太轻，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林薇的休息室。身后，那雪松与烟草混合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推开门，室内灯光璀璨，衣香鬓影。林薇正对着一面落地镜，挑剔地比对着两条项链，见她进来，只是随意瞥了一眼：“把那件银灰色的礼服拿来我试试。”
“好的，林老师。”苏青妩垂眸，顺从地走向衣架。
镜子里的她，妆容精致，发型完美，穿着与林薇相似的红裙，像一个拙劣的复制品。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刚在昏暗的短廊里，在那个男人近乎亵玩的“指导”下，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破土而出。
陆珩。
她默念这个名字。
你想看“影子”如何扮演“正品”？
那我就演给你看。
只是，当“影子”开始有了自己的意志和光芒……
戏，还会按照你写的剧本走吗？
苏青妩拿起那件银灰色的礼服，指尖拂过冰凉光滑的缎面，唇角极轻地，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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