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替身13

早餐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安静中用完。陆珩举止优雅，神色如常，仿佛昨晚的激烈和清晨那句“是选择”都只是苏青妩的错觉。

但当他偶尔抬眼看她时，眼底那抹深沉的、不容错辨的占有和探究，又明明白白地提醒她，一切都变了。

苏青妩吃得很少，胃里像塞了团棉花。她换回了自己那件简单的黑裙，将长发重新梳理整齐，试图抹去一切旖旎的痕迹，但镜子里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被彻底滋润过的慵懒春色，以及颈侧无法完全遮掩的浅淡红痕，却昭示着无可辩驳的事实。

陆珩已经穿戴整齐，又恢复了那副一丝不苟的顶流影帝模样，深灰色西装妥帖，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看了眼手表，对苏青妩说：“我先下去，司机在停车场。你十分钟后从另一部员工电梯下去，直接回影视城。王经纪那边，我会打招呼。”

安排得周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昨夜的亲密无间，仿佛只是一场限定在套房内的幻梦。

苏青妩点点头，没多问。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曝光和麻烦。

陆珩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剧组见。”

门开了，又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苏青妩一人，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他的气息。她轻轻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松懈，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感袭上心头。

十分钟后，她依言从员工通道离开酒店，打车返回影视城附近的出租屋。路上，她关掉了手机，隔绝了可能来自王哥、林薇或其他任何人的讯息轰炸。她需要时间整理这团乱麻。

*  *  *

回到剧组已是下午。果然，王哥看她的眼神极其复杂，混杂着惊疑、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竟破天荒地没提昨晚“擅离职守”的事，只说了句“来了就好，快去准备，B组有你的戏”，便匆匆走开，似乎不愿与她多谈。

林薇那边倒是异常安静，没来找茬，甚至在片场远远看见苏青妩，也只是冷冷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但那眼神里的阴郁和嫉恨，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苏青妩猜，陆珩的“打招呼”恐怕不止是简单交代，或许还包含了某种警告。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照常。苏青妩继续着她的替身工作，仿佛那晚什么也没发生。她刻意与陆珩保持更远的距离，除非必要的工作交集，绝不主动靠近，视线也尽量避免接触。

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陆珩似乎并未刻意接近她，但在片场，他的存在感对苏青妩而言变得无比强烈。她能轻易地在人群中分辨出他的声音，他的气息，甚至他走路的节奏。

偶尔不经意的视线交汇，哪怕只有零点一秒，也能让她心跳漏拍。他的目光似乎总带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探究，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前长了那么难以察觉的一瞬。

这种隐秘的、只有两人心知肚明的变化，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空气中。

这天，拍摄一场重头戏：玄寂上神为救苍生，以身殉道，在九天雷劫中神魂消散。这场戏情绪爆发力强，对演员的演技和体力都是极大考验。陆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准备，神色比平日更加冷肃。

苏青妩的任务，是作为“凤璃”（林薇）的替身，拍摄几个在雷劫外围悲痛欲绝、试图冲向中心却被气浪掀飞的镜头。

需要吊着威亚，在鼓风机和人工造出的“雷电”效果中，完成一连串高难度的摔打和翻滚。

拍摄前，武术指导再次跟她确认动作。其中有一个被气浪冲击，向后凌空倒飞，撞断一根（道具）石柱，再重重摔落的动作，危险性较高。

“青妩，这个动作落地时一定要记得蜷身抱头，用背部着地，道具柱是特制的，很脆，但冲击力还是有的，千万别用脖子或腰去硬扛。”武指老师再三叮嘱。

苏青妩认真点头，心里默默演练。

正式开拍。绿幕前，鼓风机呼啸，“雷电”交加。苏青妩被威亚吊起，按照设定路线“挣扎”着向前，然后被无形的“气浪”击中，身体不受控制地猛然向后倒飞——

钢丝拉扯的力度和角度似乎与预演时有些微不同，倒飞的速度过快！眼看就要撞上那根道具石柱，按照这个速度，即使用背部着地，冲击力也可能超出安全范围！

电光石火间，苏青妩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在空中极险地拧腰侧身，不是用背，而是用肩臂外侧和缓冲力更强的侧背区域，斜斜撞上了石柱！

“咔嚓！”  道具柱应声而断，碎屑飞溅。她的身体顺着撞击的力道继续侧向翻滚，卸去大部分冲力，最后摔在厚厚的防护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卡！”导演喊停。

片场有一瞬间的寂静，然后武指和几个工作人员立刻冲了上去。

“青妩！没事吧？”

苏青妩躺在垫子上，缓了几秒，才慢慢坐起来。左肩和手臂外侧火辣辣地疼，肯定擦伤或撞青了，但骨头应该没事。她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腰，除了撞击的钝痛，没有其他异样。

“我没事。”她摇摇头，声音还算平稳。

武指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赞道：“你刚才那个临场应变太漂亮了！怎么想到侧身卸力的？这可比直接背撞安全多了！”

苏青妩扯了扯嘴角，没说话。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在危急关头自动触发。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围上来的人群，看向主拍摄区。

陆珩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上一个镜头的拍摄，正站在不远处。

他依旧穿着那身即将“殉道”的染血白衣，脸上带着特效妆，显得有些苍白脆弱，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正紧紧盯着她这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碰。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深沉，带着一种苏青妩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关切，又像是更深的审视。

但他什么也没说，很快移开了目光，转身去准备下一个镜头。

苏青妩的心却因那短暂的一瞥，漏跳了一拍。

她垂下眼，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站起来，去处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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