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渐入佳境17
地牢里，有哀怨的嚎叫声、痛苦的咒骂声、细碎的抓挠声、似笑非笑的呜咽声……
无数声音钻进了月烬的耳中。
她充耳不闻，只一个劲儿地往前跑。
可很快，月烬就发现自己似乎迷了路。上次跟着程风来时，他们只是往前走罢了，可今日她往前走，却只是围着四五个牢房打转。
她猜测地牢里牢房的布局，不是用了妖术就是用了阵法。
驻足冷静后，月烬找到了那声婴儿的哭喊声。她闭着眼，不管东南西北，也不怕自己会撞上牢房，她的脚步只寻着声音而动。
再睁开眼时，她便站在关押婴儿的牢房前了。
月烬不敢轻易动用妖力，上次一用妖力，众妖都停了声音。她不知道这等异常会不会引起镇妖司的注意，她不敢冒险行事。
放弃了用妖力和婴儿沟通，月烬直接开口说道：“小孩，别哭了。”
婴儿不理会月烬，背过身去接着哭。
她哭得不算用力，声音也很小，好似是为了哭而哭。
月烬问她：“小孩，你有没有觉着我很熟悉？我也是妖，你能感受到吗？”
婴儿一愣，忽然转过身来看向月烬。看清月烬的模样后，她清澈的双眼里，先是茫然，再是震惊，后是恼怒。
她开口，嗓中发出的是幼童的声音：“你来做什么！”
“！”月烬心中一喜，这孩子果真认识她。虽然对方外形是个婴儿，但已经关押在镇妖司十年了，大抵年岁比她想象中要大。
她不敢贸然相认，只反问道：“你我血脉之息相似，妖力之源相同，你说我来做什么？”
婴儿撇了撇嘴：“你还有脸来？你来做什么！你为什么要来！”
若说方才婴儿的哭泣有几分漫不经心，眼下她的哭声倒是真实了很多。
月烬从中听出了委屈、伤心，还有生气。
原本她不打算暴露，但她没那么多工夫陪这小孩说车轱辘话，想了想，月烬半真半假解释：“我觉得你熟悉，可能是家人，便来找你了。或许过去了太多年，我不记得你是谁了，你若认识我，便直说。若是不认识我，便算了。”
一听这话，婴儿双手握拳，气出了更多的眼泪：“好，你不认识我，那我也不认识你！算了！”
“哦。行，算了。”
话落，月烬转身就走，她刚走出去两步，就听见背后难以置信的声音。
“你！你真要走！气死我了！”婴儿满牢房里乱转，脚上的镣铐哗哗作响。
月烬转身，面无表情道：“你不想我走，就冷静下来，我问什么你说什么。”
婴儿停了步子，抬头看着月烬，还不等月烬发问，她先问道：“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吗？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重要吗？”
感受到了婴儿的怨气，月烬压低了声音：“兴许是过了太多年，我记性不好，大抵十年没见过你了，真想不起来你是谁了。”
婴儿红了眼眶。她仰头看着月烬，眼泪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悬着，强忍了几息，她终是憋不住了，哇一声大哭了起来。
月烬估摸着时辰，连忙安抚：“冷静，冷静！我在这待不了多久，先说正事！”
“月烬！我是你亲妹妹啊，你怎么不记得我了！”婴儿委屈地看着月烬，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你不来救我，是因为把我忘了吗？我还以为你们都不要我了，为什么才来救我！姐姐，你不要抛弃我！”
月烬僵在了原地。和她料想的情况稍有不同，但也差不多。
婴儿不是她的女儿，而是她的亲妹妹。而且婴儿知道她叫月烬，所以她在妖界的名字就是月烬。
幸好她在妖界一直以“月”为名，否则怕是早就暴露了。
月烬缓了缓神，立即追问：“十年前发生了何事？你为何被抓到了镇妖司？你只记得我吗？还记得爹娘吗？他们没来救你吗？”
“我都记得！爹叫爹爹，娘叫娘亲，姐姐叫月烬……十年前我出生的那日，娘亲说我胎里不足，让姐姐传给了我三成妖力。然后娘亲带着我躲起来了，后来有很多镇妖司的坏人来了，娘丢下我自己跑了。”
越说，婴儿越委屈。
刚被关到镇妖司地牢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懂，还是隔壁牢房里那只狐狸教她说话，教她如何运转周身妖力，教她如何在镇妖司眼皮子底下悄悄修炼。可惜那只狐狸被关了太久，没两年它就疯了。
她被娘亲抛弃了，爹爹不来救她，姐姐也不来救她。她还以为自己被全家人抛弃了，原来姐姐只是把她忘了。
“姐姐，不要丢下我……”婴儿扁着嘴，啪嗒啪嗒掉着眼泪。
“……”月烬一时语塞。
难怪她感受到了同源的妖力，原来婴儿身上的妖力本就是她渡过去的。但……真是好一个爹叫爹爹、娘叫娘亲，合着婴儿只认得家人的模样，别的一概不知。
想了想，月烬又问：“你是冉遗鱼？你为何是人的模样？”
婴儿摇了摇头：“我不是冉遗鱼，我是白泽啊。是姐姐传给我妖力后，我就化成了眼下这模样。”
“你有妖丹吗？”
“我有！我不知道怎么变回原形，而且镇妖司的镣铐锁着我，我长不大，其实我应该这般高了。”说着话，婴儿踮着脚，双手高举过头顶，比划着自己应该有的身高。
“我知道了，我得走了。”
婴儿登时急了起来，她大哭：“姐姐，带我走！不要丢下我！”
月烬看了眼出口的方向，回头说道：“冷静。我会救你出去，但不是眼下。”
“不要！眼下就带我走！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婴儿扑腾着四肢，镣铐声哗哗作响，甚至吸引了隔壁妖的注意。
月烬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她明白婴儿的顾虑。任谁刚出生就被抛弃，也会变得难以轻易相信他人。眼下逃出生天的机会就在眼前，任谁也不会轻易放弃。
可她眼下的确没法子把婴儿救出去。
思忖了一息，除了用贫瘠的言语做一个承诺，月烬想不到其他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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