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九死一生09
程莽恍惚了一瞬，眼前的景象竟与那次寻找母当康踪迹时重叠了。
那时也是他和宋鹤眠，只是背靠背站着的第三人不是眼前这蒙面妖，而是月烬。上一回，他一回头，宋鹤眠和月烬便凭空消失；而这一回，三人面对面站着，他安心了不少。
经程莽提醒，宋鹤眠也想起来了，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次的蒙面妖和上次的月烬其实是一人……
三人屏息，死寂中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幽梵谷的天，竟真的亮了。
宋鹤眠恍然大悟：“那妖变得疯疯癫癫，说自己三日前进了山谷，其实它只在谷里待了三个时辰。”
诡异的黑暗消散了，阳光重新洒进幽梵谷。
宋鹤眠余光瞥见月烬的胳膊已不再渗血，她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他不动声色地给程莽递了个眼色，两人极有默契地将受伤的手臂往身后藏了藏。
妖的自愈力，凡人望尘莫及。
程莽心虚地干咳一声，强行岔开话题：“那个……咱们接着找那什么莲花？”
月烬微微颔首，确认天色无误后，率先朝谷底深处走去。
三人比之前更加谨慎，每走一步都仔细打量着四周。
走了一炷香的光景，月烬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岩石缝隙间，一朵幽蓝色的花静静绽放。花瓣泛着莹光，花茎通透如玉，根须死死扎在一片湿润的黑土里。
骨莲！
月烬的眼神微微一亮。
她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骨莲连根拔起，收入布袋之中。
程莽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奇：“这就是骨莲？长得还挺好看。”
月烬颔首：“比预想的顺利。”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忽然又顿住了。
不远处的草丛中，有一株其貌不扬的植物。叶片灰绿，茎秆细长……是臭阿魏，她不会认错。沈清菡心心念念想找这味药，在从溪牛村回长安城路途中的马车上，她在沈清菡手里见过臭阿魏的画像。
她转过身，看向宋鹤眠和程莽，“你们回吧，我要继续往前走。我看见前头有白骨，恐怕会遇到哀仆。”
程莽挠了挠头，看向宋鹤眠。
宋鹤眠定定看着月烬。
他见过太多被贪欲烧红眼的人，但月烬不一样。她的眼神里没有狂热，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既有拉拢之意，又不忍看她送死，宋鹤眠沉声道：“月，你已经采到了骨莲，何必再冒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月烬解释：“前头还有好东西……”
宋鹤眠耐着性子劝：“白骨在前，哀仆必在。此时收手是上策，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
月烬摇了摇头：“我一定要往前走，你们回吧。”
宋鹤眠看着她，片刻后，眼中的劝阻化作了然。如此固执之人，强劝无用，似乎也没有拉拢她的必要了。
他拱手一礼：“那我兄弟二人就不奉陪了，月，你多保重。我们在幽梵谷外等你，若是一个时辰你还没出来，我们便先行离去。”
“嗯。”
月烬往前走，宋鹤眠和程莽则折返向外。
走出去了几步，宋鹤眠下意识回头，已经看不见月烬的身影了。
他伫立良久。
程莽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老大，你说……那个月女侠，真的能对付得了哀仆吗？她妖力是挺强的，金色的妖力，我还是头一回见。可哀仆守了这山谷二十年，进去的妖就没几个活着出来的……老大，你想回去找找她？”
宋鹤眠摇了摇头：“出谷。”
而就在此刻，月烬全然不知宋鹤眠和程莽的担忧，她已经到了臭阿魏眼前。
幸好宋鹤眠没跟来，若是让他见了这药，回头在沈清菡处对上号，她的身份恐怕就要露馅。
她避开周遭白骨，利落地将臭阿魏连根拔起收入袋中。
就在直起身的瞬间，背后寒意炸裂！
她没有回头，身形一闪，朝侧方掠去。
轰——
一道黑影重重砸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地面顿时裂开一道深坑。
月烬落在数丈之外，抬眼望去，那妖幻化着人脸，却又留着妖身，它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周身绕着悠悠的绿光。
在看见它的那一刻，月烬就敢肯定，它就是哀仆！
月烬握紧刀柄，欺身而上。她不敢托大，每一刀都灌满了金色妖力。
刀锋裹着金光，狠狠斩向哀仆的脖颈。
哀仆抬手一挡，金光与黑鳞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
月烬手臂一震，借着反震之力翻身撤步，紧接着又欺身上前，朝着哀仆的关节处连斩三刀。
哀仆不闪不避，任由刀锋落在身上，黑鳞上只留下三道浅浅白痕。它那张幻化出的人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类似嘲讽的神情。
下一瞬，它动了。
它挥掌的速度极快。
月烬瞳孔微缩，侧身闪避，掌风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带起一阵腥臭的风。
她还没站稳，哀仆的第二掌已经到了。她立即矮身下蹲，从它的攻击下滑过，顺势一刀斩向它的膝弯。
这一刀，用了十成妖力。
刀锋终于破开了黑鳞，斩入了哀仆的血肉之中。
然而，哀仆好似没有痛觉一般。它只是侧头看了看膝弯处的伤口，绿色的血液从伤口处缓缓流出，但很快便止住了。
月烬心头一沉，趁机拔刀后撤，拉开距离。
她看得分明，哀仆伤口愈合的速度比她还快，且它妖力深厚，这幽梵谷又是它的地盘……
她想了一瞬，再打下去，她很难轻易讨到好。
骨莲和臭阿魏都已经到手，还捡了一把刀外加装了满满一布袋子的好东西，值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没必要在这里和哀仆拼命。
心念电转间，她掌心金光暴涨，一掌逼退哀仆，随即转身狂奔！
正准备反击的哀仆难得一愣，它以为可以打个酣畅淋漓，没想到这蒙面妖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也无妨，它已经感应到了，还有其他人在动主子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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