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五月的风,从京城吹来
五月十五,风过长白山。老龙口的雪彻底化了。
陈家大院,苏清雪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封刚到的京城挂号信。信封边缘有苏清河的私章。
陈峰正光膀子在院里劈柴,斧头起落,木屑飞溅。
“爹来信了。”苏清雪抬头,眼底有压不住的笑意。
陈峰放下斧头,拿毛巾擦了把汗,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念。”
信纸展开,苏清河的字迹透着一股痛快。
“五月十五上午,中医药学术座谈会在京城饭店二楼举行。方淑芬带着两个协和医院的主任,早早等在会场门口,连记者都安排好了,就等着拍两家握手的照片。”
苏清雪读到这,顿了一下,手指点着下一行。
“爹没走正门。他坐着外贸部进出口审批司的专车,从内部通道进的会场。穿的是外贸部配发的深蓝中山装,胸前挂着红底白字的牌子——‘出口创汇中药材质量顾问’。”
陈峰咧嘴笑了。这牌子,比方永昌的正师级军衔都管用。
信里接着写:方淑芬当时脸就僵了。她准备了一肚子嘘寒问暖的套话,全被外贸部随行干事一句“苏顾问有国家级外事汇报任务”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座谈会上,苏怀远做了二十分钟专题发言。主题是《长白山道地药材标准化与出口创汇前景》。
“爹在台上报数据,黄芪出苗率百分之八十二点四,土壤酸碱度中和标准,排粪沟坡度千分之五……全是你那本账上的实测数字。底下坐着的中医界泰斗全在记笔记。方淑芬坐在第三排,一句话都插不上,脸色比锅底还黑。”
陈峰剥了颗大白兔奶糖,塞进苏清雪嘴里:“你爹这是把你的账本背下来了。”
苏清雪含着糖,含糊道:“还有最后一段。”
“散会后,我在走廊撞见方志远。他本来是来接方淑芬的,看见爹被几个部委的领导围着请教,他站在拐角看了半分钟,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转身走了。爹精神很好,让我转告女婿,账记得真细。”
信读完了。
苏清雪把信纸折好,压进炕柜暗格,在账本的“方家”关系图上,重重划掉“座谈会”三个字。
“这招废了。”苏清雪下结论,“学术绑定的路被外贸部堵死,方志远在京城没脸提这事了。”
陈峰套上粗布褂子,扣子还没系完,院外大黄突然站起身,冲着村口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
村东土路上,扬起一片黄尘。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北京212吉普车,碾过坑洼,停在大队部门口。
车门推开,下来三个人。打头的中年男人穿灰色中山装,戴着宽边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正是省地质局副总工,方工。
“京城的风停了。”陈峰拍拍大黄的脑袋,顺手抄起门后的帆布包,“东北的雨该下了。”
吉普车旁,方副总工推了推眼镜,打量着靠山屯的土房。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技术员,背着勘探设备。
陈峰带着冯大壮,不紧不慢地从打谷场走过去。
“陈队长。”方副总工挤出一个笑,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省地质局第三普查队,来靠山屯做矿脉勘探。这是介绍信。”
陈峰没接介绍信,冯大壮上前一步,粗着嗓子开口:“方工是吧?公社钱主任交代了,你们来勘探,得按规矩办。”
冯大壮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公社红戳的公函,展开怼在方副总工面前。
“看清楚了。公社批文,普查队进林区,必须有大队干部全程陪同。军属互助生产小组承包的林地,属于重点保护区域,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方副总工脸色一沉。他来之前查过,靠山屯就是个穷村,本以为拿地质局的牌子一压,想去哪去哪。没想到陈峰把公社搬出来了,还扣了顶破坏生产的帽子。
“陈队长,我们是替国家找矿。”方副总工咬着牙,“北梁那一带地质结构特殊,必须去取样。”
“北梁去不得。”陈峰淡淡出声。
“为什么?”
“昨天刚埋了雷管,准备炸石头开荒种防风。”陈峰眼皮都不抬,“方工要是想去,出了事,算工伤还是算烈士?”
两个年轻技术员面面相觑,脚步往后缩了缩。
方副总工知道这是借口,但他不敢赌。总参三部那个孙德明被绑在碾子上的事,方志远在电话里提过。这东北猎户,真敢动手。
“好,那就在外围看看。”方副总工退了一步。
陈峰打了个手势:“大壮,给方工带路。走东南边。”
东南边,离北梁隔着两道山梁,全是死石头。
整整一上午,方副总工带着人在白桦林边缘转圈。冯大壮像座铁塔一样跟在三步开外,手里拎着把开山斧,名义上是“保护专家防野兽”,实际上是死死盯住他们的路线。
方副总工几次想借口上厕所往北梁方向溜,都被冯大壮一斧头劈断旁边的枯树枝给吓了回来。
“方工,那边有狼窝,别乱走。”冯大壮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中午,勘探队一无所获。采集的几包土样,全是没有价值的表层黄泥。
回到村口吉普车旁,方副总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陈峰端着个海碗走过来,碗里是殷红的液体。
“方工辛苦,山里风大,喝口鹿血酒暖暖身子。”陈峰把碗递过去。
方副总工没接,死死盯着陈峰的眼睛:“陈队长,北梁的石头,藏不住一辈子。关东军留下的东西,不是你一个猎户能吞下的。”
“长白山的规矩,谁的猎场,谁说了算。”陈峰把碗搁在吉普车引擎盖上,“方工,慢走。”
方副总工上车,猛拉车门。吉普车发动,掉头时,他隔着车窗,目光越过陈峰的肩膀,死死盯了北梁的方向足足十秒。
吉普车扬长而去,卷起一地黄土。
陈峰端起引擎盖上的鹿血酒,仰头一口干了。
回到院里,苏清雪已经做好了饭。
“走了?”她问。
“走了。”陈峰放下碗,“连北梁的边都没摸到。带走的全是东南坡的废土。”
苏清雪翻开账本,看着关系图:“京城没路了,公家身份也进不去北梁。方家合法合规的手段,全用尽了。”
“狗急了要跳墙。”陈峰拿过布巾擦了擦嘴,“方志远不会就这么算了。明路走不通,他只能走暗道。”
“你打算怎么办?”
“等。”陈峰看向北梁的方向,五官在暮色中透出冷硬的轮廓,“等他把脖子伸进套子里。”
夜幕降临。
靠山屯陷入安静,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在村头上空回荡。
陈峰坐在炕沿擦枪。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管泛着幽蓝的冷光。黄铜子弹一颗颗压进弹仓,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苏清雪在灯下算账。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屋里唯一鲜活的动静。
突然,陈峰脑海中响起一声尖锐的“叮”。
【系统提示:顶级狩猎直觉触发。老龙口北梁方向,发现复数未知入侵者轨迹。危险等级:极高。】
陈峰动作一顿,咔哒一声,最后一发子弹上膛。
他转头看向苏清雪:“媳妇,把门插好。”
苏清雪笔尖一停,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显出慌乱。她只是平静地点头,将账本合上:“留活口吗?”
“看他们配不配。”
陈峰拎起枪,推门走入黑夜。
大黄没有叫,悄无声息地跟在主人身后,像一道灰色的幽灵。
风从北梁吹下来,带着比化雪更冷的铁锈味。猎人与猎物的游戏,在长白山的黑夜里,正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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