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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下次早点说


笼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接触水面的时候,里面的羊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水一点点没过笼子,叫声变成了呛水的声音,咕噜咕噜的,混在水泡里。

然后,安静了。

绳子还在往下放,笼子沉进黑色的水里,看不见了。

壮汉把绳子拴在架子上,退后几步。

所有人低着头,站在平台上一动不动。

河面上吹过一阵风,带着浓烈的腥味,林野被呛得眯了一下眼睛。

等他再睁开的时候,河中间那个河神像动了一下。

河神像像一个人一样转过身来,面朝村子的方向。

林野浑身一僵。

那个东西,在看他。

不对,不是在看他,是在看河堤上的所有人。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隔了那么远,明明只是一个黑色的轮廓,但林野就是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视线,是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像在看一堆死肉。

金手指拉了他一下:“走。”

三个人从河堤上下来,快步往回走。

身后,石头平台上传来老头发出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念什么东西。

听不清内容,只能听出那种腔调,像和尚念经,又像道士做法,但仔细听又什么都不像。

回到家的时候,张老三还坐在灶台边,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姿势,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又把头低下去了。

金手指关上门,插上门闩。

三个人在屋里坐下来,谁都没说话。

油灯的火苗跳了几下,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很长,像三个歪歪扭扭的鬼。

过了很久,张老三突然开口了。

“大牛,你娘活着的时候,一直想带你离开这个村子,她说这个村子被诅咒了,从根上就烂了,留下来的人,迟早都会被河神吃掉。”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痛苦更盛:“我不信,我说河神保佑咱们村的庄稼,保咱们风调雨顺,怎么会吃人?”

“后来你娘就走了,一个人走的,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你。”

金手指抬起头:“带我?”

张老三点了点头:“她走到村口的时候,被看祠堂的老东西拦住了,老东西说你爹还在村里,你不能带走大牛。你娘跟他吵了一架,最后还是妥协一个人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金手指,眼睛里的血丝更密了:“她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呢?”金手指问。

“后来……”张老三的声音突然哽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后来她就托人带回来一块石头,就是我给你的那块。”

“带话的人说,如果有一天河神选中了你,就把这块石头给你,能保你一命。”

金手指从怀里掏出那块石头,在油灯下翻来覆去地看。

除了那个歪歪扭扭的“张念娣”三个字,石头上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刻痕都没有,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黑色石头,甚至有点光滑,像被人反复摸了很久。

“我娘叫什么?”金手指问。

张老三愣了一下,像是很久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了:“念娣。”

他说:“张念娣。”

林野心里一动。

大牛她娘既然是得到这块石头,就说明她知道的很多,很有可能就是当年河神选人的幸存者。

但林野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急,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院门外。

有人敲门。

不是用手敲,是用什么东西在砸门板,砰砰砰的,一下比一下重。

张老三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金手指也站了起来,手伸到背后,摸到了别在腰后的一把柴刀。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的,可能是翻陶罐找镰刀的时候一起翻出来的。

“谁?”金手指谨慎的询问。

外面没人回答,但砸门的声音停了。

安静了几秒,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很尖细,不像人的声音。

“大牛,河神大人说了,明天一早去祠堂,不准迟到。”

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是往远处走的,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金手指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口大缸还在冒泡。

门板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张黄纸,和村里那些人家门上贴的一样,但上面的符咒是红色的,还没有干,在往下淌。

金手指把黄纸揭下来,翻过来看。

背面写着四个字:寅时三刻。

林野凑过来看了一眼:“明天凌晨四点。”

“我知道。”金手指把黄纸叠好,塞进怀里,“看来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张老三重新坐回灶台边,两只手开始发抖,抖得连膝盖都跟着一起抖。

“祠堂……他们让你去祠堂……”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进了祠堂就出不来了,出不来了……”

金手指蹲下来,看着张老三的眼睛:“爹,你告诉我,祠堂里有什么?”

张老三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河神的眼睛。祠堂里供着河神的一只眼睛,你去看了,它就会记住你,不管你跑到哪,它都能找到你。”

林野和郑旺对视了一眼。

郑旺一直没说话,但从河堤上回来之后,他的脸色就一直很难看,手背上的金色纹路又浮起来了,在手背上打转。

林野低声问他:“你没事吧?”

郑旺摇了摇头,把右手塞进袖子里,挡住那些纹路:“没事,就是这个地方……有东西在压制我。”

“压制你?”

“对,我体内的那股力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像有一只手按在我头顶上,不让我动。”

郑旺的声音很沉:“林兄,这地方不简单,那个河神,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厉害得多。”

林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张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灶台上睡着了,打起了呼噜,呼噜声很重,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里。

林野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也挺看的开的,这个时候还能睡的着。

林野三人沉默的待在这间拥挤的厨房里,时间不知道过了,金手指突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捅破窗纸往外看了一眼。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层灰白色的光,村里还是安静,连一声鸡叫都没有。

这个村子,连鸡都不养。

或者说,不敢养。

林野靠着墙坐在地上,闭上了眼睛,但没有睡着,他的脑子一直在转,把进村之后所有的信息翻来覆去地捋。

河神村,河神娶妻,每年一次,被选中的新娘三天后沉河。

但张老三说,有些人下去了还能回来,回来之后就不是人了。

新娘沉河前,还要把选中的牲畜沉到河底通报,新娘备好了,只是……有这个必要吗?

究竟是多此一举,还是别有深意?

郑旺起身:“天亮了。”

林野睁开眼睛往外看,天空是一种灰蒙蒙的亮,像整个村子被罩在一个灰色的玻璃罩子里,光线透不进来,只能勉强看清东西的轮廓。

张老三也醒了,正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柴,锅里煮着东西,咕嘟咕嘟地响。

很快,外面传来村民的叫喊声,张老三添柴添的专心,并没有回答。

外面的村民见得不到回应,就推门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厨房门口的金手指。

“大牛,你爹呢?”村民问。

金手指指了指身后:“在里面煮饭,有事吗?”

“大事!”

村民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冲着里面喊:“张老三快点,就差你一个了,祠堂那边还等着你帮忙呢!”

“哎,哎!就来,就来了。”张老三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路过金手指的时候,还不忘嘱咐三人,锅里的东西一定要吃,必须全部吃完!

张老三神情极其严肃,严肃到任谁也无法忽视掉这句话。

帮忙。

林野盯着张老三跟着村民们离开的背影,仔细品了一下这个词。

被选中的人去祠堂叫“进去了就出不来”,但张老三去祠堂叫“帮忙”。

这个村子对河神的态度,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有人怕河神,有人敬河神,有人在河神面前连话都不敢说,但同时又有人心甘情愿地为河神做事。

郑旺走到灶台边,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眉头皱了一下。

锅里煮的是粥,但不是米粥,是那种用野菜和糠皮煮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上面飘着几片烂菜叶子,散发出一股酸馊味。

金手指盛了三碗,一人一碗。

林野端着碗,看着碗里灰绿色的东西,实在下不去嘴。

但肚子在叫,无面佛的考验里,他们都成了最普通的肉身凡体。

昨晚就没吃饭,再不吃东西,别说打河神了,走路都走不动。

林野闭着眼睛喝了一口。

味道比闻起来还难吃,又酸又苦,像嚼烂了的树皮,但他还是把一碗喝完了。

金手指和郑旺也喝完了,两人的表情也十分的精彩。

实在是想不通,都已经做了那么久的诡异了,他们现在还要享受这种苦。

艰难的吃完后,三个人把碗放在灶台上,走出院子。

外面的天光比屋里亮一些,但也亮不到哪去,头顶上没有云,只有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像一层膜,罩在整个村子的上空。

村路上有人在走动,都是往同一个方向——祠堂。

那些人穿着和昨天一样的粗布衣裳,脸上的表情也差不多,木然的、麻木的。

像被牵了线的木偶,一个跟着一个,走得整整齐齐,连步子的大小都一样。

林野三人跟在人群后面,往祠堂走。

祠堂在村子中间,河神庙的对面。

昨天林野只注意到了河神庙,没注意到对面还有一栋建筑。

那栋建筑比河神庙矮一些,也是青砖的,但墙面没有粉刷,砖缝里长着青苔,看起来很老了。

门口没有匾,只有两根石柱子,柱子上刻着对联,左边的还能看清几个字——“河神保佑”,右边的已经完全模糊了,只能看出几个笔画。

门口站着一个老头,依旧是昨晚那个在河堤上主持仪式的老头。

他还穿着那身黑衣服,但黑旗换成了一根黑色的木杖,木杖顶端雕着那只竖瞳孔的眼睛。

他站在门口,一个一个地看着走进来的人,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

轮到林野三人的时候,老头伸手拦住了金手指。

“大牛,你先进去,在正堂等着。”然后他看着林野和郑旺,“你们两个,去偏殿,不要乱走,不要乱碰东西,等仪式结束。”

林野想说什么,金手指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林野把话咽了回去,跟着一个村民走进了偏殿。

偏殿不大,只有十几平米,靠墙摆着一排木头架子,架子上放着牌位,密密麻麻的,至少有上百个。

牌位前面点着长明灯,灯油的味道很浓,混着木头和灰尘的味道,闻起来让人有点头晕。

林野数了一下牌位,数到一半的时候停下了。

那些牌位上的名字,都姓张。

张德茂,张德盛,张德财,张德……

林野一个个看过去,发现了一个规律。

所有牌位上的名字,中间那个字都是一样的——“德”。

但最上面一排的牌位,中间那个字变了。

不是“德”,是“念”。

张念祖,张念宗,张念先。

念。

林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张念娣。

张念娣的名字不在这里面,但她名字里的“念”字,和这些牌位上的“念”字,是一样的用法。

这不像巧合。

林野正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正堂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钟声。

不是寺庙里那种铜钟的声音,是那种用铁器敲击石头的声音,当当当的,又脆又刺耳。

钟声响了九下,停了。

然后,那个老头的声音响起来,听起来不像是一个老人能发出的声音,像有人在用喇叭扩音。

“吉时已到,请河神选中的新娘,入堂。”

直播间虽然只能跟着林野的视角,但是不妨碍大家开眼界。

“等等,新娘?大牛是男的啊!”

“这河神男女通吃?”

“不对不对,你们注意看,那个老头说的是‘新娘’,但大牛是男的,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会不会是搞错了?河神选中的不是大牛?”

“不可能,张老三说得那么肯定,而且老头也说了让大牛进正堂。”

“我现在脑子已经乱了,这个副本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静看,别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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