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芷妃
李婉宁抬起头，脸上的泪已经干了，只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她的眼睛红红的，可目光平静得可怕。
“青萝。”
“奴婢在。”
“你说，我是不是很蠢？”
青萝拼命摇头忍住眼泪：“不是的，王妃！您只是……您只是太想讨殿下欢心了。您没有错。”
李婉宁苦笑了一声。
“是啊，我太想讨他欢心了。我想得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青萝，替我把这身衣裳换了。”
“是。”
青萝连忙去打水，替她卸妆、更衣。
李婉宁换回素白的褙子，任由青萝替她重新梳头。
“青萝。”
“奴婢在。”
“你说，表姐她……是不是故意的？”
青萝的手一抖，梳子差点掉在地上。“王、王妃，您说什么？”
青萝咬了咬嘴唇，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王妃，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青萝放下梳子，走到李婉宁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她的眼眶还红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懑。
“王妃，您想想，贵嫔娘娘在宫里待了那么久，她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不知道？她明明知道殿下喜欢看跳舞，难道她不知道王妃您去跳会惹殿下不高兴吗？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想不到这一层。”
李婉宁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青萝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一些：“王妃您好心好意去请教她，她倒好，给您出这么一个主意。您练了两个月的剑舞，脚磨破了手也磨出了茧，吃了多少苦头？结果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殿下训斥，丢尽了颜面。她倒好，清清白白的，一句好意就把自己摘干净了。”
“青萝。”李婉宁的声音很轻。
可青萝正在气头上，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王妃您想想，她要是真心为您好，怎么会不让您身边的人先打听打听？怎么会不让您先试探试探殿下的口风？就这么直愣愣地让您去跳，这不是把您往火坑里推吗？依奴婢看，她就是故意的。”
“够了不许再说了。”李婉宁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青萝连忙低下头，声音发颤：“是……是奴婢多嘴了。奴婢知错。”
“青萝。”
“奴婢在。”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听见了。可我让你记住那些话，你在我面前说，我当你护主心切，不怪你。可你若是在外头多说一个字，传到别人耳朵里，我就保不住你了。”
青萝连连磕头：“奴婢记住了，奴婢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
李婉宁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表姐是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可我知道，这件事，说到底是我自己蠢。她让我去学跳舞，我就去学了。她让我去跳给殿下看，我就去跳了。她没有逼我，没有求我，一切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我怪她，没有道理。可我不怪她，我心里……又过不去。”
青萝跪在地上，不敢接话，李婉宁望着窗外的月亮，沉默了很久，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说这些有什么用？怪她也好，不怪她也罢，事情已经这样了。殿下不会因为这件事多看我一眼，表姐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少一根头发。吃亏的只有我自己。”
她转过身，看着青萝。
“往后，表姐的事，不要再提了。她好也罢，坏也罢都跟我没有关系。”
青萝连忙应道：“是，奴婢记住了。”
“下去吧。我累了，要睡了。”
青萝替她放下帐幔，吹灭了几盏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可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青萝方才说的那些话。
“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想不到这一层？”
“她要是真心为您好，怎么会不先让您试探试探？”“依奴婢看，她就是故意的。”
一个真正为别人着想的人，会不考虑后果吗？
会不提醒对方注意分寸吗？
表姐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想不到？
李婉宁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好意。
表姐是好意。
表姐是好意。表姐只是告诉她殿下喜欢什么，没有让她穿成那样在满朝文武面前跳舞。是她自己会错了意，是她自己做得太过火了，是她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跟表姐没有关系。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表姐知不知道殿下说的喜欢看跳舞。
表姐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
李婉宁猛地睁开眼，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能这么想。表姐是好人。表姐帮了她，是她自己没办好。不能怪表姐。
可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头堵得慌。像有一团棉花塞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敲门声将她从梦中惊醒。
“王妃！王妃！”青萝的声音在外间响起还带着几分惊慌。
李婉宁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
帐外还是黑的，天还没亮。她的心跳得很快，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什么事？”
青萝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盏灯。
“王妃，宫里来人了。”
李婉宁心里咯噔一下。“宫里？什么事？”
“说是……说是陛下下旨，册封贵嫔娘娘为芷妃。宫里的太监正在前院宣旨呢，殿下让您也过去。”
芷妃。
李婉宁坐在床上，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贵嫔到妃，虽然只差一级，可这一级，多少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宫里头熬了十几年的老贵人还在贵人的位置上坐着，她李幼汀才入宫多久又无子嗣贵嫔才封了多久？这就升妃了？
“王妃？”青萝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您……您没事吧？”
李婉宁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
青萝手脚麻利地替她梳头、上妆，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
“王妃，好了。”青萝小声说。
殿下心里怕是也不平静。
册封妃，这是大事。按规矩，妃位册封要有册封礼，昭告天下接受命妇朝贺。
二人得趁早去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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