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 故人相见
盛夏难得多云，敛去半数暑气。
宋云禾挑着日子上山去看张懋修，天刚亮就要出发，省得途中暑热难耐。
最开始几次顾临都和宋云禾一道上山，后来她不干了，觉得总耽误他时间，如今镖局又是旺季，重镖和银镖都不少，稍微出些岔子就不是几两或是几十两银子的事。
顾临送她出城，“晚间回来吃饭吗？”
宋云禾趴在马车窗户上，“要是太热就晚些下山，不要等我用饭，你一会儿就去镖局吗？”
顾临“嗯”了一声，替她整理了一下领子，“要是镖局的事结束得早，我就来接你。”
“不要了。”宋云禾说：“一来一回要跑两个时辰，况且天这么热。”
“没关系。”
“有关系。”她故意摆出有点凶狠的样子，“我说不许就不许。”
顾临觉得好笑，“那我到城门口等你总行了吧？”
他手还搭在窗上，宋云禾就伸手去推他，等他手放下去后又觉得空落落的，偷偷看了看没人注意到他们，把手伸出窗外。
顾临握住，“怎么了？”
宋云禾悄声说：“我还是回来用饭吧，可能会晚一些。”
“没关系。”顾临温声道：“我等你。”
他松开她的手，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自宋陶章下葬之后，他日日陪着她，这些亲密的小动作两人都已习惯。
马车渐行渐远，宋云禾的脑袋缩回了车里，等完全看不见了，顾临才调转马头回镖局。
……
韩正清再次上陆府是在几日之后，上门时还拎了一盒点心，陆忱将他请进府中，房中置了冰块，房门一关便隔绝了暑气。
这些日子韩正清考察官员吏治，复查有无冤假错案，又深入民间走访，在衙门里倒是和陆忱时常碰面，但有些话不好在衙门里说。
他生平别无其他爱好，唯爱书画，今日腆着脸前来，是想再次借阅，陆忱这次没有陪同，让丫鬟领着韩正清去往书房。
韩正清又是看到傍晚才从书房出来，看得酣畅淋漓。
离开前随口提了一句，“上次陆大人对邻居匾额上的字赞不绝口，那日我路过一瞧，却是有些失望，字是好字，却终究欠了几分火候。”
陆忱疑惑道：“按理说不应该才是，的确是极好的字，大人离开时走的是哪边？”
“往东。”
“反了。”陆忱笑道：“出门往西才是。”
韩正清也笑了，“虽不是去往驿站的路，我倒是绕路也想去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字能得大人如此青睐。”
韩正清出了陆府便让往右走，这边巷子更长，可见这边的府邸要更大一些。
马车停在大门口，天色已经暗了，檐口压着光，上面的字倒是瞧不清楚。
韩正清下马车又走近了一些，正好门房走出来，手中拿着长柄勾，取下灯笼点燃再挂上去。
灯火一燃，匾额上的字逐渐清晰起来。
韩正清看着匾额上大开大合的“云府”二字，他赶忙揉了揉眼，看过之后再次揉了揉。
可无论他怎么揉，上面的字体依旧不变，像那个人的字，却又不太像。
比那个人的字里多了几分缱绻柔情，是熟悉的起笔若惊鸿，落笔时却收了劲，如脉脉轻语。
“先生，您看我这样写行吗？”
“再思，你得收一收气势，你这字如大将临阵，太凶！”
那字落似奔雷，字里行间气势磅礴，挥斥方遒，豪迈之气破纸而出。
十来岁的少年比他稍稍矮一些，抬头看着他道：“可是先生，我今后本就是要做将军的人。”
“将军啊。”四十来岁的韩正清看着他问：“你为何想要做将军？”
林玠握着笔，脊背挺直，“我生于将门，自当承先辈之志，为将守土。”
韩正清叩着桌，“那你自己呢，抛开你生在林家，若你生在寻常人家，你又想要做什么？”
少年寻思片刻，笃定道：“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驱除外敌，使百姓免遭战乱之苦。”
韩正清猛然回神，身体立刻就要站不住，被身后的随从一把扶住，他已经五十多岁了，看上去远比实际要苍老得多。
门房点完两边的灯笼，看了一眼，“这位……”
“是谁？！”韩正清推开随从冲上前，一把抓住门房，激动得语无伦次，“你们这匾额上，是谁写的字？！到底是谁的字！”
门房吓了一跳，“干什么呀这是？你你你你先放手。”
随从赶忙上前，“敢问牌匾上的字出自何人之手？我家老爷尤爱书法，看到不免激动。”
“哦。”门房拖长了调子，“这是我家二爷亲自题的。”
身后响起脚步声，门房回头一看，道：“二爷，这是要去接云姑娘了？”
顾临“嗯”了一声，跨出门槛，脚步霎时止住。
两人相距不过六尺，四目相对，一人热泪盈眶，一人目光凌厉。
韩正清：“再……再思啊……”
林玠未到冠礼便父母双亡，没有人给他冠礼，也没有取字，再思是他的小名。
他幼年时做事总是直来直去，父亲便叫他遇事时不着急论断再思索思索，说得多了，干脆叫他再思，时刻提醒他做事前当再三深思熟虑。
……
宋云禾回临安时天已经快黑了，顾临没有去城门口接她，还以为他镖局的事忙不过来。
门房高高兴兴迎她进门，到了顾临院中，四下漆黑一片，连一盏灯都没点。
“顾临。”宋云禾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顾临不喜丫鬟伺候，也不在院中留人，他一不在，院子里就显得冷冷清清的。
宋云禾进屋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拉了个下人来问也不知他去向。
“让人备马车，我回去换身衣裳。”宋云禾边吩咐边往自己院子走。
文兰道：“姑娘是要去镖局接二爷吗？”
宋云禾点头，边安排道：“让厨房把菜都备着，等我们回来再下锅，还有二爷的院子，往后晚上天一黑就让人去把廊子下的灯点上，晚上无人着实是冷清了些。”
她方才看见心里就有些不舒服，想到晚上顾临一个人孤零零待在院子里心里就有些难受。
“还有……”她还没跨入自己院中，便看见碧梧和翠珠两个丫头站在院门口，见了宋云禾赶忙迎上来。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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