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伦敦的雨从未停
他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温柔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怎么压都压不住。
江明巍走了几步，发现身边的人没跟上来，转过头。
两个人的视线再次撞在一起。
“怎么了？”她问，杏眼里映着路灯的光。
临渠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
“没什么。”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两个人继续并肩往前走。
影子又叠在了一起。
“到了。”临渠停下脚步。
江明巍抬头看去。
眼前是一家老面馆，门脸不大，木质招牌被岁月熏得微微发深，字是手写的“老张炸酱面”，边角略有磨损。
临渠伸手推开门。
江明巍跟着走进去。
店里坐了不少人，棕色木桌一张挨着一张。
瓷碗碰撞声清脆，炸酱的香味混着热腾腾的面气，一股脑往人身上裹。
两个人站在门口，呼出的白雾终于淡了下去。
“诶，临渠？”正在擦桌子的老板看向门口。
“静姨，生意挺好啊。”临渠回笑。
“还行还行。”老板放下抹布走上前来，目光落在江明巍身上，顿了一下，眼底浮起一点笑意，“嘿？这位是……”
临渠看向江明巍，唇角微微弯起来，温声道：“我朋友。”
江明巍微微一顿，朝老板笑了笑。
她下意识瞥了临渠一眼。
少年眉眼柔和，笑意干净，和平时那种冷淡截然不同。
他承认了他们是朋友这件事情。
江明巍鼻尖轻轻蹭了蹭围巾，暖意淌到四肢百骸。
临渠带她坐到靠窗的位置。
“你看看吃什么，他们家炸酱面很不错。”他说。
“都行，你点吧。”江明巍弯了弯眼。
临渠点头，对老板道：“两碗炸酱面，一碗不要毛豆……”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女孩抬眼看他。
江明巍不喜欢吃毛豆，从小就这样。
平时就算遇到配菜里有，都要给它挑出来。
临渠笑了一下，语气自然地改口：“我不爱吃毛豆。”
“这样啊，那可真巧，我也不吃。”江明巍点头。
临渠讪笑：“那行，两碗都不加。”
说完，他快速移开视线，生怕被看出什么。
他知道江明巍的口味。
喜甜，很爱吃甜品。
上辈子。
临渠二十一岁时，得到了出国交换的机会。
他选择了英国。
因为江明巍就在那里。
可他到的时候，她已经结束课程，开始在欧洲到处走。
她的定位每天都在变。
像风。
他怎么追，都慢一步。
直到有一天。
江明巍发了一条微博。
【好想吃炸酱面啊，可是论文还没写完不能回国！！】
而这时，她底下的评论区有个人回复。
【伦敦新开一家面馆，要不要去看看？】
江明巍回复【好啊！等我后天回来就去】
——
伦敦的雨总是细的，不大，却连绵，落不完。
街灯在雨雾里晕开，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斑。
临渠坐在面馆对面的咖啡馆里，从开门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但是还好他有足够的耐心。
雨慢慢的下，从未停止。
直到——
一抹橙黄色的雨伞，撞进视线。
他下意识抬头，呼吸几乎停了一瞬。
伞下是她。
黑发披在女孩肩上，发尾被潮气轻轻打湿，棕色发箍压住碎发。
格子大衣收得干净，裙摆随着步子轻晃，雪地靴踩在湿润的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她快步小跑到屋檐下，转过身收伞。
橙黄色的伞面在手里合拢，雨水抖落在地上。
江明巍抬起头，下意识地朝街对面看了一眼。
临渠呼吸顿住。
那是他无数个日子里，反复想起的脸。
真实得几乎不讲道理。
红色的巴士从街上开过去，车身在雨幕中挡住了两个人的视线。
临渠急忙站起身，轻皱眉头。
巴士开走以后，对面的屋檐下已经空了。
只剩下挂在门上的一块木牌在风中轻轻晃动。
临渠的心跳一点一点落下来，却始终不稳。
他看着那家店，人影晃动，却找不到她。
他想过去。
真的想。
可在站起的那一刻。
脚步却停住了。
临渠坐了回来，静静等待。
桌上的热可可热气慢慢散去，上面的奶油花塌了下去，融进褐色的液体里，变成一圈白色的沫。
灰白的天色被一点点推开，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街面上。
过了许久。
那家面馆的牌子轻轻一动。
门被推开，江明巍和几个朋友走了出来，她站在中间。
旁边的金发男生低头和她说话，她侧过脸，认真听着，笑着点头。
临渠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他垂眸起身，叫人结账。
动作干净利落，像是早就决定好了离开。
而就在他提起包准备走的时候。
对面那群人，已经走到这家咖啡店门口。
临渠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头，视线避开，连指尖都微微收紧，攥住背包带。
“叮铃——”
门被推开，铃铛轻响。
他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
那群人涌进来。
他攥着包带，呼吸有些急促，每一下都短而浅。
“那家面馆还挺好吃的。”江明巍清甜的嗓音传来。
临渠抬起头，朝着门口走去。
三三两两的人群，他只看得到她。
“下次我们再来，这老板我刚刚问了，也是京城人。”那位金发男生说道。
江明巍笑着点头：“好啊，就是下次我一定要再三提醒不给我加毛豆了，害我挑了好久。”
“原来你不喜欢吃这个。”
“非常不喜欢！”
她的声音从耳边擦过去。
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雨水气味，冷冽而干净。
江明巍的目光移过来，随意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停留，也没有情绪，是在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
她不认识他。
可临渠的心脏仿佛就要跳出来，他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推开门。
“Hot chocolate.”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临渠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过去，心跳才渐渐平稳。
江明巍就站在那里，离他不过五米。
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雨后的湿意，有几滴雨点落在他的脸上。
几秒后，更多的雨点从天上落下来，细细密密。
临渠戴上帽子，最后看了她一眼。
江明巍坐下了，侧着脸在笑，眉眼弯弯。
她依旧被簇拥在中心，明媚娇纵。
京城到伦敦八千公里，就像他们之间的差距一般，无论临渠怎么赶都赶不上。
他收回视线，低着头离开。
脚下的积水倒映着街灯昏黄的光，一明一灭，如心脏跳动的节奏。
伦敦的雨从未停。
我爱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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