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令尊


宋怜眨眨眼。

青墨便知,原来当初做错事,没有挨打,不是就这么算了的。

他是真的要当牛做马将功补过了。

于是这晚,陆九渊去了附近山里,放血吸引毒虫来给自己疗毒。

宋怜在客栈,给他精心缝制了一只可以盖住半截身子的黑纱帷帽。

而青墨,则去了赌场。

他在暗城混的这些年,早已对这些下九流场所的猫腻熟门熟路。

还没到后半夜,就已赢了不少。

因为是陌生脸,得了甜头就得见好就收,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也大方,拿了一半分给赌场的伙计,自己揣着剩下一半,乘着夜色回去。

心里琢磨着,这么多,够那两口子祸害个把月了吧。

途中,到底还是被不知足的给盯上了。

于是,头也不回地将几个人一顿揍,之后哼着歌儿去了客栈对面的屋顶,瞅着宋怜的房中安然无事,就在瓦顶眯了后半夜。

天色将明时,陆九渊回来了。

又是满身新伤,精疲力尽。

脸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又被新的毒包代替。

他在宋怜身边躺着小睡了一会儿。

知她爱睡懒觉,也不急着动身启程。

如此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睁眼,见宋怜正坐在他身边,红着眼圈儿看着他,泪珠儿从脸蛋儿上一颗一颗,无声无息地往下滚。

她在心疼他这一身的伤。

陆九渊与她无所谓笑笑:“别哭。你看,多好,又多活一日。”

他又用戴着手套的手,牵她的手,“这儿附近山上毒虫不少,我就当为民除害了,咱们在这儿多住几日。”

“之后……,再慢慢往南走,去南越。”

“南越国,十万大山,毒虫无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们就可以安顿下来。”

“你喜欢男耕女织的日子,我就陪你男耕女织。你若不甘心,殷月明还欠我五万象兵,一百头战象。”

宋怜便擦了腮上的泪珠儿,“脱衣裳。”

陆九渊怔了一下,“小怜,你忍忍,真的不行。”

宋怜打他:“想什么呢,我叫人烧了水,你看你在外面都滚成什么样了,还敢上我的床。洗完澡,全身都要涂药。”

说着,拈着手指尖,从他头发上捏下一截半只小拇指那么长的虫子腿,嫌弃地丢去床下了。

陆九渊没再说什么。

今日的伤还没等恢复,明日又会添上更多。

今日的毒包还没消除,明日还会冒出来更多。

涂药不过是徒劳,标本皆不治。

可她既然一心想要精卫填海,他便由着她折腾,听她的话。

至少,能让她心里舒服点。

宋怜把人洗干净,又仔仔细细帮他涂了药,再捧出一身做工和纹样都算上乘的黑色锦缎袍子,帮他换了。

之后,梳起他满头白发,扣上发扣,束紧腰带,挂了玉佩。

最后,戴上黑色的软皮手套,落下帷帽的黑纱。

她退开一步,打量他。

高大,修长,挺拔,肃杀,黑暗压抑之后,藏着无人得知的疯魔,此刻却安静地像个只属于她的玩偶,听任她随意摆布。

她道:“我九郎虽然瘦了许多,但一身风骨无人能及。临时让青墨去成衣铺子买的,到底差了好多意思。回头再帮你改改。”

陆九渊也看向镜中的自己,“即便是绫锦院做的衣裳,也不及小怜亲手裁的合身。”

“要不要陪我出去走走?”宋怜笑着,朝他伸出手。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他不能因为脸毁了,就一直像个鬼一样,躲躲藏藏地活着。

人该站在日光下时,就要站在日光下。

哪怕只活一日,也要好好地为自己而活。

陆九渊的确已经许久没有白日里立于人前了。

如今的他,人不人,鬼不鬼的,面目全非,一身剧毒,除了一副残破的躯壳,就只剩小怜了。

他隔着黑纱,看着她伸过来的手,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将戴着手套的手,递了上去,反手将她软软的手握住。

与她笑着道:“好。”

两人相携,在市集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青墨跟在后面陪着。

偶有路人经过,议论昨晚西边山里不停打雷,也没见下雨,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陆九渊与青墨相视一眼,不动声色。

宋怜倒没注意这些,她许久没有逛市集,只顾着东张西望。

但凡她看过什么,摸过什么,也不管有用没用,青墨就立刻付账,打包。

宋怜也不拦着。

她与陆九渊,都是没怎么过过真正穷日子的人。

即便当初落魄在北海郡,连饭都吃不上,要靠缝补度日,她也是先冒险取了票号里的钱,给自己买了套小院子的。

这俩人,一个对小钱向来没什么数儿。

一个觉得人活着就该锦衣玉食,不可一日亏待了自己。

所以,不管什么东西,看着喜欢,就买了。

没多会儿,青墨两只手就拎满了。

宋怜又转眼进了珠宝铺子,随便瞧了瞧,看见一只大金镯子。

她拿起来试着戴了一下,与陆九渊道:“倒是与你以前送我的那只有些相似。”

陆九渊回头给青墨递了个眼色。

青墨没动。

陆九渊以为隔着纱,他看不清。

特意将帷帽掀起一角,又瞪他一眼。

青墨拍了拍荷包,苦着脸:空了!

陆九渊瞪眼:昨晚让你去赚钱,你就这么这么一点?没用!

他自己与掌柜道:“老板,这只金镯子,不管多少钱,都帮我们留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来拿。”

他声音破败沙哑,一开口就十分吓人。

把掌柜的吓了一跳,又见他帷帽顶上束着的白发,只好哈腰笑笑:

“好嘞,老人家,您放心。”

又对宋怜道:“姑娘,令尊真是爱女之人啊。”

陆九渊:……

宋怜:呵呵呵……

没关系,习惯了。

本来就是个爹。

三人离开铺子,宋怜道:“其实,那金镯子,我也只是看看……”

说着,还娇气地看看自己空荡荡,白生生的手腕。

虽然在观潮山那段时间,裴宴辰也没亏了她,没叫她头上手上秃过,每隔几日就有人以裴梦卿的名义,将些雅致精巧的首饰送过去。

可宋怜就是觉得,有没有珠钗粉黛都无所谓。

坚强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九郎不在,她专注做事,素面朝天倒也省事。

但现在他在身边,她居然不自觉地想要撒个娇。

嘴上说着不要也没什么,但心里就是觉得自己委屈大了。

连个金镯子都戴不起的日子,还要不要活啦?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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