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一千万英镑
冼耀文指尖在吉他弦上轻轻一挑,旋律缓缓铺开,他开口便是流利的朝鲜语:“,。”
低沉的嗓音裹着吉他的温润,在书房里轻轻荡开。
王霞敏手风琴风箱徐徐一送,婉转琴音立刻跟上,她柔声接唱,标准的中文清亮又深情:“夜半三更哟,盼天明。”
朝语的沉缓与中文的婉转缠在一起,吉他沉稳,手风琴悠扬,两种语言、两段声线奇异地契合,一句句交织回旋。
“,。”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岭上开遍哟,金达莱。”
王霞敏轻轻合上手风琴,指尖在琴键上微微一按,莞尔笑道:“这首歌更适合用古琴伴奏。”
“随便玩玩。”冼耀文随口应着,把吉他靠在桌边,抬眼问道:“佩佩有什么交待?”
王霞敏朝案头上摞得整整齐齐的一叠文件努了努嘴:“都在这里。”
话音刚落,她便自然而然地坐到冼耀文大腿上,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低头轻声为他交代起各项要点。
“丽珍姐说的消息,潜伏在南康、大余、崇义交界山区的人民反共自卫救国军,和潜伏在安远、于都、赣县边区的反共自由军,最近可能有大动作,目标很可能是袭击赣粤公路大余梅关段的钨砂运输车队。”
“消息可靠吗?”
“那边的意思是可以可靠。”
“这个月大余什么天气?”
“晴热少雨,小阳春。”
“两支队伍属于哪个系统?”
“人民反共自卫救国军是保密局,反共自由军是蒋经国青年军。”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英国为保护缅甸殖民地,提议与中国合编突击部队,特别行动执行局组建204军事使团(代号郁金香部队),在赣西建立营地训练过不少突击队。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计划被放弃了,英国佬撤走了,训练好的突击队也没有拉去缅甸。”
王霞敏狐疑道:“这件事和现在的特务有关系?”
“当时赣南、赣北、赣西属于三方势力,应该关系不大,但对一支敌后潜伏、打游击、搞暗杀破坏的突击队来说,天气是命,决定生死存亡,英国佬当年肯定研究过赣州的天气情况。”
“这个情况有多少人知道?”
“知道的人估计不多,没关系的,可以让大家知道,至少让伦敦人知道。”
“袭击发生在暴雨天?”
冼耀文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下雨天,会加深悲观情绪。”
他的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请问边位?”
“我,三点钟踢球,缺右边锋。”电话那头,小格利菲斯笑道。
冼耀文微微蹙眉,“所以,大不列颠的资源是这样用的?”
“亚当,不要妄自……妄自什么?”
“妄自菲薄。”
“对,不要妄自菲薄,我相信不少公司给你开了档案。”
“谢谢,我一点都不荣幸。还是老地方?”
“嗯哼。”
“OK.”
撂下话筒,冼耀文瞅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对王霞敏说道:“文件留到晚上再看,我去一趟金富贵控股的办公室。”
“往狮城发传真吗?”
“不需要,人在飞机上,傍晚到香港。”
冼耀文转瞬便已出现在皇后大道中,云文置业办公室下层,金富贵控股的办公室。
整一层被隔成两间办公室——特助办公室、大班办公室,特助是廖可欣,周孝赟的太太,她管着秘书室,有四位秘书,工位在特助办公桌对面。
他刚踏上楼梯,便听见头顶传来直升机旋翼的轰鸣。脚步一顿,立刻快步退下楼梯,冲到街边仰头望去。
只见半空十几米处,一架西科斯基S-51悬停在空中,机腹下方正缓缓放下一具斯托克斯担架。
这是一场演习,为了应对周若云万一出现紧急状况、来不及走陆路的突发情况。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全程目睹一名假扮孕妇的人员被固定在担架上,随即直升机吊着担架,朝着西北方向稳稳飞去。
旋翼的轰鸣渐渐消散在天际,一辆救护车便呼啸着驶至近前,车门“唰”地一下弹开。几名医护人员快步冲下,步履匆匆地从他身边掠过,径直朝着楼梯口奔了进去。
三分钟后,一副担架被几人合力扛下楼,迅速抬上救护车。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手持对讲机,快步走到一旁,联系着在码头待命的快艇。
就在这时,两辆盖着厚重油布的卡车缓缓驶来,油布上打着一块块补丁似的小油布片,不动声色地遮住了车身上暗藏的射击孔。
天空中传来卡特琳娜水上飞机独有的低沉轰鸣,机身朝左侧迂回掠动,机腰位置的12.7毫米重机枪已然就位,炮管冷冽,随时能喷出狂暴火舌。
飞行俱乐部的停机坪上,两架P-51野马早已完成发动机预热,引擎平稳轰鸣,随时待命升空。只需不到一分钟,它们便能抵达交火区域,投入战斗。
一座楼的楼顶,架着苏联制AST炮兵观测镜。
“死鬼,死鬼,我是金莲。标尺二二五,向右零五五,旱魃,一发,Fire。”
“标尺减五,向左零零五,Fire。”
“所有死鬼,两发齐射,Fire。”
“死鬼退场,鸡公碗上工。”
鸡公碗小组的甲乙两组人马,分别占据了两座楼顶。每人手里攥着一把笤帚,摆出一套在外人看来滑稽又认真的战术动作,架势却丝毫不含糊。
南丫岛海边,几架木制的M101榴弹炮先被利斧劈砍得残破不堪,随后又被人泼上汽油,轰然点燃。
沙滩上残留着几道深陷的轮胎印痕,不远处,一艘外形略显怪异的货轮正缓缓驶离海面。
喧嚣散尽,冼耀文沿着楼梯往回走。在二楼走廊尽头,他撞见四名身着黑色五星保安制服的男子,人人戴着墨镜与黑色口罩,胸前均挎着战术胸包。
他朝几人微微颔首,迈步走进了特助办公室。
廖可欣正坐在大班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条钻石项链,她的余光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他。
冼耀文的目光也第一时间锁定在她身上,她变了,往日里那身显老气、颜色沉闷的旗袍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偏礼服款式的奶白色旗袍,领口绣着细碎的银线,衬得肌肤愈发莹白,外搭一件同色系的薄款披肩,垂落的流苏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褪去了几分往日的拘谨,多了几分温婉雅致。
不知是不慎遗失,还是刻意为之的别致,她只在左耳垂悬着一只珍珠耳环,孤零零垂坠着,反倒添了几分随性韵味。
她脸色略显暗沉发黄,透着一股没精神的倦意,眼神也带着几分疲惫。左下颚线处还留着一红点,像是刚挤过痘痘的痕迹。
稍懂些养生常识的人都能看出,她许久没有温存,雌激素水平偏低,内分泌紊乱,再加上情绪不畅、肝气郁结,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郁结难舒的虚乏。
上次若云说过,周孝赟不装了,把小的带回家里。这是有了新人忘旧人,糟糠妻彻底被打入冷宫了呀。
“渣男。”冼耀文在心底无声吐槽了一句,缓步走到廖可欣的办公桌前,轻声唤道:“嫂子。”
“耀文。”廖可欣抬眼应了声:“刚从台北回来?”
“中午刚到,若云在里面?”
“在。”
“我先进去看她。”
“好。”
抬手在门上轻叩两声,得到应允后,冼耀文推门走进了大班办公室。
周若云慵懒地斜倚在沙发里,手里捏着一只熟透的柿子,一根吸管直直插在果肉间,正小口小口地轻轻吮吸着。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瞥了他一下,没说话,依旧慢悠悠吸着柿肉的甜汁,腮帮子微微鼓起,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慵懒散漫。
冼耀文反手带上办公室的门,目光在她身上淡淡一扫,语气平静地开口:“吃第几个?”
周若云含着吸管顿了顿,懒洋洋地往沙发里又缩了缩,像只懒得动弹的猫。
“第二个。”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甜腻的柿香,“太甜了,忍不住。”
冼耀文快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顺势将她揽进自己怀里,大手一伸就夺下了她手里的柿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嗔怪:“火柿子性寒,你身子重,吃一个解解馋就够了,吃多了,夜里准要闹肚子。”
周若云不满地在他怀里扭了扭,像个闹脾气的小姑娘,鼻尖蹭了蹭他的衣襟,嘟囔道:“才不会呢。”
说着就伸手要去抢那只柿子,指尖刚碰到果皮,就被冼耀文攥住了手腕。
他低头看着怀里面色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姑娘,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语气软了下来,“剩下的我吃,给你倒杯温水,解解甜腻。”
周若云撇了撇嘴,没再争辩,乖乖靠在他怀里,看着他吸了一口自己没吃完的柿子,忍不住弯了弯眼,嘴里小声嘀咕,“吃两个没事的吧。”
火柿子本就小巧,又被周若云吸得大半果肉都空了,到冼耀文手里,不过一口就吸尽了剩下的甜汁,随手将果壳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温凉适中的温水,又快步走回沙发边,将杯子递到周若云唇边,语气放得更柔:“来,喝点水,冲一冲嘴里的甜劲,也暖一暖肚子。”
周若云乖乖张嘴,任由他扶着杯子喂了两口,温水滑过喉咙,驱散了柿子的凉意,也冲淡了舌尖的甜腻。
她顺势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手臂环住他的腰,脑袋搁在他肩头,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点没散尽的娇憨:“老爷,你倒的水很甜。”
冼耀文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你嘴甜。”
他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语气又沉了些,“以后不许再偷偷多吃,听见没?”
周若云眨了眨眼,没直接答应,只是往他怀里缩得更紧,小声嘟囔:“知道啦,可是嘴里没滋没味的。”
“给你削个苹果?”
“不要。”
“雪梨?”
“不要。”
“那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不想吃。”周若云轻轻摇了摇头,手臂又紧了紧环着他腰的力道,脑袋蹭了蹭他的肩头,语气软得像浸了温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下午没什么事,老爷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冼耀文低头看着怀里面色依旧偏白的姑娘,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尾,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语气放得极柔,却还是如实说道:“我两点就要走,小格利菲斯约了我踢球。”
周若云的眼神瞬间暗了暗,嘴角也微微垮了下来,松开环着他腰的手,轻轻揪着他衣襟的边角,没再说话,只是垂着眸子,像只失了兴致的小猫。
冼耀文瞧着她这副模样,心瞬间软了下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拂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不闹脾气,等我踢完球,立刻回家陪你,陪你出去散步,好不好?”
“不好,晚上有一场酒会,我没法参加,老爷最好去一下。”
“什么酒会?”
“季初鸡尾酒会,在告罗士打酒店,老爷带嫂子一起去。”
“哦,这次谁主办?”
季初鸡尾酒会、某季开市酒会,是洋行常年在办的酒会,举办的目的是一季的贸易启动——洋行、贸易商对接需求,并维护银行、船公司、保险公司、买办、港府官员关系。
“怡和、太古。”
“还是老时间?”
“嗯,下午五点至七点。”
“时间有点赶。”冼耀文微微蹙眉,“嫂子做我的女伴不合适,我再约个女伴,三个人一起去。”
“谁?”
“莎莉。”
“老爷不知道金季商行是主办方之一?”
“当然知道。”冼耀文故意问道:“莎莉在邀请名单上?”
“她代表金季商行出席。”
“我另外找一个。”
因为莎莉的先入为主,周若云没了再问是谁的心思。她轻轻换了个姿势,将头深深埋进他怀里,鼻尖抵着他衣襟上淡淡的气息。
“老爷,这次能留几天?”
“大后天飞东京。”
“不能多待几天?”
“大概不能。”冼耀文轻轻抚着周若云隆起的大肚子,语气沉了几分,“下个月我陪你待产,待二十天,不少事情会被耽搁,可能明年春节我没法回来。”
周若云抬手,将自己的手覆在冼耀文的手背上,轻声道:“孩子我们顾好,老爷在外头……平安就好。”
“对不起,我不能多陪你,我不是好……”
周若云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软而坚定:“老爷,不要说,你很好。”
“好,不说。”
冼耀文陪了周若云一会儿,往半岛打了个电话,邀请朱迪做女伴。
两点五十。
冼耀文抵达花墟球场,发现球场边上站着不少穿西装和穿军装的英国佬。
再看球场里的球员分成两队,一队身穿深蓝色球衣、白色短裤,有英国佬,也有华人;另一队身穿深红球衣、黑色短裤,便知今天踢军友赛,警察VS陆军,小格利菲斯的来踢球仅是托词。
他目光扫过四周,没有寻到小格利菲斯的身影,于是缓步走到球场边缘,独自站在一处僻静的空位上。
球赛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陆军队是甲组联赛的顶级强队,香港红魔,今年的势头只差南华一线,警察队是中上游梯队,若是训练赛,能踢出7-0,友谊赛好点,多少得留点面子,最多3-0。
陆军队清一色英国佬,走力量+高空球路线,边路传中、头球破门效率高;警察队以华人为主、英国佬为辅,更偏技术+快速反击,能跑,但没有对抗,节奏很容易被打乱。
他喜欢足球,可眼光向来挑剔,就连世界杯都没法让他场场不落追着看,更别说这种水平平平、换他上场也未必不行的比赛,根本激不起他半点兴致。
早知道问一嘴,把见面推到晚上,也不至于这么赶。
稍一走神,哨声便骤然响起。他循声望去,只见吹哨的是一名身着警察队队服的人——没有正式裁判,显然只是一场普通的训练赛。
好像这周末陆军队踢星岛队,两队的积分咬得很紧,不出意外的话,由两队争夺1951/52赛季的亚军。
他忽然有点想刘荣驹,足球的盘口其实蛮有搞头。
“亚当。”
话音刚落,一股醇厚的雪茄味便随风飘了过来。
小格利菲斯来了。
他伸手揽住冼耀文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有要紧事谈,去旁边说。”
两人来到僻静处,小格利菲斯直入正题,“有一笔资金,1000万英镑,交给你管理两年,期限到了,你要还1850万。”
冼耀文轻笑道:“15%的佣金?”
“是。”
“还不上呢?”
“那你麻烦就大了。”
“我能当没听见吗?”
“不能。”
冼耀文面无表情,只冷冷吐出一句:“Fuck you.”
小格利菲斯脸上笑意不变,手指轻轻弹了弹雪茄灰,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这笔钱,你必须接。”
冼耀文沉默片刻,道:“有法律上的麻烦吗?”
“没有。”
“没有限制?”
“没有,你可以随意使用。”
“现金?”
“五个国家,三十七个户头。”
“给我现金,300万到伦敦,200万到香港,500万换成美元,到纽约。”
“可以。”
“多少人知道?”
“不会有人对外透露消息。”
冼耀文再次沉默,过了许久才说道:“我的回报。”
“友谊,大不列颠情报人的友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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